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秣马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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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峒僚(第3/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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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前,更是杀气腾腾。
    一箱箱刚刚开封的横刀、成捆的白羽箭、备用的弓弦、修补甲胄用的皮革和铁片,被流水般送上辎重车。
    这是在烧钱。
    也是在烧命。
    ……
    中军大帐。
    与外面的喧嚣相比,帅帐内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刘靖端坐在帅案后方。
    他身上并未穿甲,只着一件深青色的圆领常服,腰间束着革带,显得身形挺拔而削瘦。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死死盯着案几上摊开的一卷卷发黄的舆图和密档。
    那是关于吉州蛮僚的全部底细。
    “吉州……蛮荒之地啊。”
    刘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笃笃的声响。
    彭玕虽然已经识趣地滚蛋了,但这并不代表吉州就是熟透的桃子,可以随便摘。
    这里地处闽、粤、赣三地交界。
    平原稀少,山高林密,瘴气横行。
    这里不仅有从北方逃难来的汉人流民,更多的,是盘踞深山数百年、从未真正被王化驯服的“山越”后裔。
    如今,他们被称为——峒僚。
    刘靖拿起一份镇抚司刚刚送来的密报,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吉州的峒僚,主要分为几大宗族。
    其中势力最大的,便是盘、蓝、雷三姓。
    “盘氏,据龙泉县南,族人过万,擅耕种,多产粮。”
    “蓝氏,据万安山,族人八千,擅制甲,多勇悍。”
    “雷氏……”
    刘靖的目光停留在“雷氏”这一行上。
    “雷氏,据五指峰,族人五千,最为凶残,擅使毒箭,性如烈火,不服王化。”
    这些洞主,平日里缩在深山老林建寨自守。
    高兴了,拿点兽皮土产出来跟汉人换点盐铁;不高兴了,就下山劫掠一番,杀人放火。
    官府?
    对他们来说,官府就是个笑话。
    大唐强盛时,他们名义上接受羁縻,领个虚衔的“刺史”或“将军”当当。
    如今大唐亡了,天下大乱,他们便是彻头彻尾的土皇帝。
    “不交赋税,不服徭役,不听政令。”
    刘靖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密报扔回案上:“这哪里是大唐的子民?这分明就是一颗颗长在吉州身上的毒瘤。”
    彭玕在任这二十年,是如何治理吉州的?
    三个字:和稀泥。
    彭家祖上本就是湘西那边的蛮帅出身,深知这些洞主的难缠。
    彭玕采取的是“羁縻”之策,只要洞主们不公然造反,不攻打州城,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汉民被杀了?
    赔点钱了事。
    田地被占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种姑息养奸的策略,看似维持了表面的和平,实则让汉蛮矛盾积压了二十年,早已到了喷发的边缘。
    “畏威而不畏德。”
    刘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图经前,目光森冷:“蛮夷之所以是蛮夷,就是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王法,只认得谁的刀子快。”
    在他的治下。
    决不允许有法外之地。
    也决不允许有化外之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刘靖的声音在空旷的帅帐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既然他来了。
    那这吉州的天,就得换个颜色。
    不管你是盘姓、蓝姓还是雷姓,也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峒僚。
    既然活在这片土地上,该交的税,一文钱都不能少;该服的役,一天都不能缺!
    这就是新秩序。
    建立秩序,往往伴随着血腥。
    刘靖不禁回想起这几日与张昭的密谈。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满腹黑水的文士,给他出了三条毒计。
    第一条:先礼后兵。
    发檄文,宣示主权,要求各洞主出山朝拜新任节度使,并补交二十年的赋税。
    这一条是幌子。
    谁都知道他们肯定不交,甚至会撕了檄文。
    但这个“礼”必须有,这是为了占据大义名分,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我刘靖是讲道理的,是你们不听话。
    第二条:杀鸡儆猴。
    “节帅,吉州大大小小的洞主几十个,若是挨个去打,哪怕咱们有十万大军,也会被这十万大山给拖死。”
    当时的张昭,眼神冷得像冰:“峒僚善于山地游击,若是他们化整为零,往林子里一钻,咱们不仅找不到人,还会被瘴气和毒虫耗尽钱粮。”
    “所以,不能全打。”
    “要挑一个最跳的、最凶的、平日里民愤最大的。”
    “集中所有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其灭族!毁其寨,杀其酋,收其民!”
    “只有把这只‘鸡’杀得足够惨,那群‘猴子’才会知道怕,才会跪下来听咱们讲道理。”
    第三条:以蛮制蛮。
    震慑住大洞主后,再扶持那些平日里受欺负的小洞主。
    给他们封官,给他们赏赐,让他们去跟大洞主斗。
    把汉蛮之间的矛盾,转化为峒僚内部的宗族矛盾。
    官府只需要高高在上,做一个仲裁者。
    而且,张昭还指出了一个最关键的破局点——蛮僚内部,绝非浑然一体。
    “节帅,蛮夷重利轻义,且宗族观念极重。”
    “那三大姓仗着人多势众,这二十年来没少欺压那些小姓洞主。抢他们的猎场柴场,夺他们的水源,甚至是强抢他们的子女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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