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是恐惧从脊椎底部往上蹿,蹿过一节一节骨头,直蹿到后脑勺。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回头也不见得能找到出口。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又被压得很扁。
他不知道已经走了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
碎片还悬在前方,暖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然后那些嘈杂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了。
一个接一个地慢慢的停了下来……
尖叫声先停,然后是雷声,然后是雨声,然后是怪叫。
最后全部停了。
黑暗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不再是之前那种混杂在嘈杂声里的模糊的哭声,是清晰的、近在咫尺的、从正前方传来的哭声。
小孩子的哭声。
声音很细,一抽一抽的,偶尔被抽噎打断一下,然后继续。
周围已经极安静了,只有这个哭声,压得其他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李然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黑暗中,碎片还悬在身前,暖白光照着他的脸。
头皮一阵阵发麻——
麻感从头顶往下蔓延,蔓过后脑勺,蔓过脖颈,蔓到整个后背。
他想掉头就跑——
理智告诉他,在这种地方,什么声音都没有比突然出现一个小孩的哭声更不正常。
但理智同样告诉他,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来的路早已在黑暗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继续往前走。
碎片飞得快了一些,光亮也变强了一点。
哭声越来越近。
正前方。
几息之后,黑暗的边界忽然往前退了一步——
不对,这不是光出现了,反而是黑暗本身在往后退,退出一道模糊的地平线,把眼前的景象一点一点露出来。
光是从地面反射上来的,极暗极弱,仿佛月光被遮了七成之后剩下的那一点点残余。
然后他看见了一片海滩。
沙子是灰白色的,在微弱的暗光里泛着惨淡的银。
海水是黑色的,不像是被夜色染黑,更像是海水本身就是这个颜色。
没有浪,没有波纹,安静得像一面黑曜石打磨成的镜子。
海滩上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