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慢点哎哟!你个娃儿一天东闯西闯的也不怕把国人碰到起!”
嘹亮又尖细的嗓音落下,那急急忙忙跑着的身影只嗯了一声,速度依旧没降下来,错乱的石阶在狭窄的楼房里挤出一条条道,瘦小的人儿就在里窜。
从街口窜到一楼,从第一栋单元房窜到拐弯处墙面斑驳的矮房子下。
歪扭的树从桌旁蛮横地生长,把楼之间的道遮盖的严严实实,一捆捆的电线从它腰边悬过,更加错乱。
这里叫野水沟,是江洲的城中村。
挂着红牌下配钥匙的老伯瞧见那神色匆忙的小人,诶了一声,喊道:“商姎你啷个没在学校也!不要逃课哦!”
“没有....”商姎接过他递来的一瓶汽水,贴在热腾腾的脸边,给自己降温。
“勒个是你吴孃嬢拿来的,我专门给你留起的,楞个快就放学了啊?”
商姎跑得太快,还没缓过劲儿来,盯着前边儿摇了下头,说了句谢谢便又跑了。
“喂!”
老伯又是一声喊,那道小小的身影却消失了。
三楼,绿铁门中央贴了张褪色的福字,商姎踮了踮脚,从墙上挂着的那塑料盒背面儿掏出了一把钥匙。
家里的钥匙只有两把,用不过来,就会把钥匙藏在这里头。
屋内弥漫着难闻的烟味,还有一股酸臭,商姎捏着鼻子走进去。
这个屋里的客厅不能叫客厅,因为它除了摆放着吃饭的桌子,还有一张大床,那还是商垣蔺睡觉的卧室。
电风扇发出比风声还大的响声,吱嘎难听,商姎背后那小块儿衣服被汗水打湿,她拿着帕子先把自己擦了一遍才去床边。
床下有一摊呕吐物,就是那酸臭味的来源,商垣蔺盖着起毛的小毯,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油渍。
他打着呼噜,和电风扇的吱嘎声奏着和声。
商姎皱了下眉,抓着他的胳膊用力摇晃,“醒醒,快醒醒…”
“哎呀…”床上的人不耐烦地出声,又要扯被子转身。
见他没有要醒的征兆,商姎一着急,干脆大喊出声了:
“爸,你忘记给我交伙食费了,老师在催,快给我钱!”
砰地一声。
铁门又被打开关上。
商姎扭头看去,是她的爷爷回来了。
“吵什么吵,还没进门就听见你在闹!”
他不由分说,板着一张脸先把人训斥了,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如果在外哪儿不如意了,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商姎骂一顿。
商姎早就习惯他的吼声了,也不怕,挺直着腰杆,“学校要交钱,他不理我,我才吼的。”
商垣蔺被他俩吵醒,立起身不爽地把枕头扔到了床脚,“吵啥子吵,没看到我在睡阔睡吗!”
商姎伸出手,“给我钱交伙食费。”
她从学校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如果不是老师把她拉到一边,又尴尬又委婉的说了半天,她都不知道自己上个月还没交伙食费。
商垣蔺哼了一声,冷飕飕剐了她一眼,“勒学校一天都在要钱,我说干脆不读了。”
商姎小脸紧紧绷着。
另外那个老头也觉着好,反正他不认为一个丫头读书有什么用,纯浪费钱,不如出去捡点废品卖钱实在。
父子俩你一声我一声,越说越觉得有道理,完全不在乎站在边儿上还没桌腿高、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孩。
托儿所的伙食费一个月一百五,和商垣蔺每天在鱼龙混杂地输出去的钱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他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了。
老头还在趾高气昂地指使她去拿帕子把地上的污秽处理干净,商垣蔺又重新躺了回去,顺手把凳子上昨天剩的那半瓶啤酒往嘴里喂。
商姎手微微颤着,她这个年纪只知道其他小孩都要读书,如果她不读书就会很奇怪,所以纵使她心里又焦又怕,也要想办法读书。
“叫你快点儿把地擦了啊,臭得很!”老头喉完商姎又开始对着床上的商垣蔺骂骂咧咧。
“你也是,一天就在外头喝!把国人喝死了你就晓得了!我楞个大年纪了还要上班儿,都怪你们两个讨债的!”
他还在骂,商姎心也越来越颤。
就在商垣蔺把酒瓶放回凳子上,又要拉起毯子睡觉时,商姎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用帕子在地上擦了一圈。
下一秒,沾着呕吐物的帕子就扔到了商垣蔺脸上。
“我操!”
臭味儿直逼鼻腔,商垣蔺从床上蹦了起来,恶心得直想吐!
而不等他破口大骂,那瓶他刚才喝了两口的啤酒罐也朝着他脸上飞了过来,黏腻的液体泼在身上,竟然还掩盖了他身上的其他臭味。
商姎抓紧机会,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把藏在床单下的钱包翻了出来,老头看到这一幕震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待她察觉到商姎的动作时,才赶忙扑过去阻止,“欸!狗日的死女儿居然敢偷钱!你发疯了啊?”
商姎往旁边一扭,躲过了他伸来的巴掌,又灵活地窜到了门口,打开门就跑了,房屋本就不大,一字型拉开,两个卧室中间连个厨房。
厨房便是打开门入眼的第一个空间。
风在耳边呼啸,咒骂声被风吹得越来越远,商姎回头望去,漾着深绿的树叶遮住了那狰狞的嘴脸,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意。
一整个学期的伙食费商姎都交了。
只不过,一连三天她都没回家,趁着老师不注意遛回来,躲在托儿所的柜子里睡觉。
等时间拖够,她忐忑地回家时,不出意外地被打了一顿,不过她跑得快,挨打也没挨多少,更何况还有邻里邻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