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为行会着想”的意味:“清禾愿在行会指导下经营,也愿遵守合理的行规。只是希望,在原料采购、工艺标准和工钱设定上,能考虑到绣坊的实际情形,给予些许灵活。比如,清禾绣坊可承诺,所产精品绣品,售价不低于一定数额,绝不打价格战扰乱低端市场。同时,也愿将部分改良织机的心得,与行会内有意的同仁分享,共同提升。”
以退为进,分化拉拢。她摆出了合作的姿态,给出了“不扰低端市场”、“分享技术”的甜头,但核心的原料自主和精品高价路线,寸步不让。
厅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觉得这沈娘子识大体,说得也有道理。有人则觉得她狡诈,想用一点小恩小惠换取特权。钱老爷和孙东家脸色更是难看。沈清禾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们若再强行以势压人,反倒显得行会霸道,不近情理。
一直沉默的“金缕坊”周东家,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沉稳:“沈娘子所言,不无道理。行会规矩是死的,生意是活的。‘清禾绣坊’的东西,老夫也见过,确与寻常绣品不同。若一味强求一致,恐不合适。钱会长,孙东家,不若这样,让沈娘子先按她说的,精品走高价,不动低端市价。原料和工钱,也可暂且按她现有模式,观察一段时日,看看成效。至于会例,精品利厚,多缴一些,也是应当。具体数额,可再商议。如何?”
周东家在行会中资历老,为人方正,他的话颇有分量。他这一开口,等于部分认可了沈清禾的主张。
钱老爷眼神闪烁,显然不太甘心,但周东家发了话,他也不好直接驳斥。孙东家更是急了,刚要再说,却被钱老爷一个眼神制止。
“周老说得是。”钱老爷重新端起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既然沈娘子有合作诚意,也愿守大规矩,那具体细则,倒可再议。这样吧,今日先到此。沈娘子且回去,将绣坊的用料明细、成本构成、工钱账目,还有那改良织机的……心得,整理一份详细的文书,送来行会。咱们几位理事再仔细参详,定个对大家都公允的章程。沈娘子,你看可好?”
这是缓兵之计,也是要将她彻底纳入“审查”和“拿捏”的范畴。文书一交,主动权便在行会手中了。
沈清禾心知肚明,但今日能争取到“再议”和“周东家支持”的局面,已是不易。硬顶无益。
“钱会长思虑周全,清禾没有异议。三日内,定将所需文书奉上。”她起身,再次福礼,“今日叨扰诸位,清禾告辞。”
说罢,带着宋师傅和春桃,转身从容离去。
直到主仆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雅间内才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这沈娘子,不简单啊……”有人低叹。
“哼,牙尖嘴利,哗众取宠!”孙东家恨恨道。
钱老爷端起已凉的茶,慢慢喝着,眼神幽深。这个沈清禾,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看来,光是行会施压,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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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沈清禾回到庄子,立刻着手准备文书。她将真实成本适当上浮,将改良织机的“心得”写得语焉不详却引人遐想,既交了差,又留了余地。然而,行会那边的“公允章程”迟迟未下,反倒是镇上关于“清禾绣坊”用料有毒、绣品华而不实的流言开始悄然散布。同时,胡老板来信,暗示其南边供货渠道受到某些“关照”,后续供货或有不稳。沈清禾意识到,钱老爷和孙东家的反击,不会停留在口舌之争。她必须找到更稳固的靠山,或是……让自己变得让他们更加忌惮。她将目光,投向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