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遣退丫鬟,独自坐在书案前,点燃了灯。
灯火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她取出那半幅《璇玑图》,在灯下细细端详。这张图她看了四年,每一笔每一划都烂熟于心,却始终看不懂全貌——它只有半幅,边缘被利器齐齐裁断,像是有人故意将它一分为二。
"上卷在图,下卷……"她喃喃念着苏嬷嬷后来转述的话,"在皇陵。"
皇陵。那是母亲"病故"前最后去的地方。
璇玑收起图,从书案下取出一个樟木箱子。箱子里没有胭脂水粉,没有珠宝首饰,只有一摞摞图纸——长安城的坊市街道、皇城九门的驻防、甚至宫城内部的轮廓,都被她用细笔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是沈家祖传的本事。
她父亲能凭记忆画出西北边防的每一处关隘,她母亲能闭着眼复刻皇陵地宫的结构。到了她这里,三岁握笔,五岁识图,十二岁就能凭一纸残片补全整座城池的布局。
"画图的人,心里要先有万里山河,才能落笔。"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
璇玑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绘制《长安城防图》。这是她画了三年仍未完工的作品——从城外的渭水码头,到城内的朱雀大街,再到宫城深处的重重殿宇,每一笔都是她偷偷丈量、暗中观察所得。
她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屋檐,覆盖了庭院,也覆盖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一更天了……"
璇玑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在图角画下一朵小小的璇玑花。这是她的习惯,每一幅图完成时,都要留下这个标记。
但这一次,她刚画完,忽然停住。
窗外有动静。
不是风声,不是雪落,是极轻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微响,随即停住。
璇玑吹灭灯火,屏住呼吸。
黑暗中,她看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静静伫立,像在窥视。
那人站了很久,久到璇玑的手心沁出冷汗。终于,人影动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萧贵妃的人……"她低声自语,"来得真快。"
她重新点亮灯火,看着那幅未完成的《长安城防图》。图上密密麻麻的街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又像一座无形的牢笼。
没有一条路,能让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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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璇玑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书房。"
她匆匆梳洗,跟着管家穿过回廊。经过前厅时,她听见几个下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东宫那位太子妃,去的时候才二十岁……"
"嘘!你不要命了?"
"我这不是替大小姐担心吗……"
管家重重咳嗽一声,那几人立刻噤声,低头退下。
璇玑面无表情地走过,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书房里,沈崇山正在看一封密信。见她进来,他将信投入火盆,看着火焰吞噬纸页。
"坐。"
璇玑坐下,看见书案上摊着一张边关地图——云州。突厥最近频繁扰边的地方。
"三日后入宫,你带什么去,想好了吗?"
"女儿想带母亲的遗物。"
沈崇山抬眼看她:"那半幅图?"
"是。"
"……也好。"他沉默片刻,忽然说,"太子拓跋弘,今年二十四岁,八岁立为储君,在太后膝下长大。此人……"
他斟酌着词句,"深不可测。"
璇玑静静听着。
"三年前,太子妃顾清霜难产而亡,留下一个死胎。此后东宫再无正妃,只有几位侧室。"沈崇山的声音压得很低,"顾家是清流名门,顾清霜更是名满长安的才女。她死后,太子性情大变,极少近女色。这次选你入宫,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
"萧贵妃是太后侄女,萧家势大,太后需要有人制衡。"沈崇山苦笑,"沈家虽不如从前,但'将门'二字,还有几分分量。"
璇玑明白了。
她不是去当良娣的,是去当棋子的。
"父亲,"她忽然问,"母亲当年……也是棋子吗?"
沈崇山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说过,不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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