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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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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章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二)(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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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疲惫与寒冷。他也顾不得那兔腿如何滚烫灼手,赶忙站起身,伸出双手,诚惶诚恐地接过,诚挚说道:
    “大人……皇叔盛情,晚辈实在……难以言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真被感动了。
    刘乾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而亲切,他伸手将李杉蘅按回原位,说道:“白日里,老夫在白马寺听一禅大师讲法,大师曾对老夫说,‘心里有了,便是有了’。贤侄若是觉得难以言表,那就不必言表,只需——”他指了指那只兔腿,又指了指整只兔子,促狭地眨了眨眼,“把这只兔子全部吃掉,便算是对老夫最好的答谢啦!”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家老都忍不住嘴角上扬。这老狐狸,哄人的本事果然一流。
    三个人,三盏茶,一只兔子,一团篝火,其乐融融,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野果很快被一扫而空,那只肥硕的兔子,在两个饥肠辘辘的男人的扫荡下,片刻间便只剩骨架。意犹未尽,李杉蘅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侍卫长和几名侍卫背着猎物回来了!他们肩上扛着两头体型不小的苏门羚,手里还拎着两只羽毛鲜艳的红腹锦鸡。又有几名侍卫前后脚跟着进来,手里捧着在山里寻来的野果、野菜,甚至还有两人抱着两壶酒——那是从附近村落的百姓家里,用银子买来的。
    这下子,原本只是“小吃一口”的野炊,立刻变成了盛大的欢宴!
    由于来了贵客,家老刘安便又亲自将营地仔细拾掇了一番。他命人把刘乾所在帐篷内的篝火生得更加旺盛,让那热气蒸腾而起,驱散冬夜的严寒。帐篷里,他从车上取下几件随身携带的精致摆件——一个青瓷花瓶,一尊铜制香炉,一幅小小的山水挂轴——错落有致地摆放好,简单又不失气派。地上,更是清一色铺盖了厚实的羊毛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隔绝了地下的寒气。
    原本,家老只按照惯例,在帐中一东一西设置了两张席案——一张主位,一张客位。但在刘乾的授意下,他又在刘乾的左后方,额外设置了一张席案,摆上了同样的茶盏果品。
    那个位置,是刘乾特意为家老设置的。
    一场精心准备的宴席,便在这荒野雪夜中开场。
    帐外,白雪千顷,冷月寒枝相应,天地间一片清冷孤寂。帐内,热气蒸腾,篝火熊熊,烟火成双,人声笑语,暖意融融。
    老刘乾频频举杯敬酒,那一杯杯温热的酒液入喉,暖了胃,也暖了场。李杉蘅连连客套,谦逊有礼,却来者不拒。家老刘安穿梭其间,连连上肉,将烤得滋滋冒油的苏门羚肉、鲜嫩的锦鸡肉,切成薄片,送到两人案前。家老自己也时不时坐下,饮一杯酒,吃两口肉,脸上满是笑意——他这辈子,何曾想过能跟公子这样,在风雪夜里,与京城来的贵公子,把酒言欢?
    一番推杯换盏下来,李杉蘅已经五迷三道,神晕目眩。他毕竟年轻,酒量哪比得上刘乾这宦海沉浮几十年、不知喝过多少场酒的“老酒缸”?几轮下来,他已是醉眼迷离,几乎要醉倒在案上,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席间,刘乾对李杉蘅所来何事,半句不提,只管酒肉招待,殷勤劝酒,仿佛真的只是接待一位远道而来的故人之子,叙叙旧情。
    李杉蘅毕竟初出茅庐,虽然被家中寄予厚望,但在这宦海老蛟面前,哪里是对手?在好酒好肉、热情款待面前,他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说明来意——每次话到嘴边,刘乾便举起酒杯,笑道:“来来来,贤侄,再饮一杯暖暖身子!”然后话题便岔开了。几次三番,李杉蘅只能把话咽回肚子里,继续埋头吃肉。
    酒足饭饱,篝火也烧得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
    家老刘安命人撤掉残羹剩菜,换上了干净的木盘,端上了五花八门的果子——有从附近村落买来的梨子、沙果,还有从车里取出的干果蜜饯。
    李杉蘅酒意上头,也不客气,伸手便拿了一颗梨子,大口啃了起来,汁水四溢,吃得津津有味。
    刘乾则没有急着动手,他目光在果盘里扫了一圈,最终伸出手,缓缓拿起了一枚沙果。
    那沙果不大,圆溜溜的,表皮有些粗糙,颜色也不够鲜亮,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丑。但在篝火的映照下,它却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
    刘乾没有立刻吃。他将那枚沙果托在掌心,仔细端详了许久。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果子,倒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他那苍老的、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慈父般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皇叔的威严,没有政客的算计,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慈爱与温柔。
    他拿起那颗沙果,没有像李杉蘅那样直接啃,而是先用自己身上那件藕色衫子的袖子,仔仔细细地蹭干果子上面的水渍,一下,两下,三下,直到那果子表面变得干干净净,微微泛着光。然后,他用自己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在果子上轻轻抠了一个小洞,洞口不大不小,正适合伸进一根小手指。接着,他把小拇指伸进那个洞里,轻轻那么一搅——果汁连着果肉,便沾到了他的指尖。他拔出小拇指,看着那沾满果汁和果肉的指尖,眼中满是温柔。最后,他将那根手指放入嘴中,轻轻地吮吸着,品尝着那混合着果香、甜意与回忆的滋味。
    甜。真甜。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甜意在舌尖蔓延,任由那回忆在心头翻涌。
    陛下啊……
    他在心中轻轻呼唤。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刘彦还只是个孩子,尔虞我诈,明枪暗箭,让那个小小的孩子过早地学会了沉默与隐忍。只有在他——皇叔刘乾面前,那孩子才会偶尔露出属于孩童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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