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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吞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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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章 力穷势孤,御敌无门(中)(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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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其他任何一个臣子,说出如此“大逆不道”、近乎全盘否定他称王之路的言论,恐怕早已被他一掌毙于当场!
    然而,对面是褚如水。是那个九个月来兢兢业业、支撑危局的褚如水。是蒋星泽用生命担保推荐的褚如水。这份理智的牵绊,让江锋在盛怒之下,仍保留了一丝底线。
    褚如水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杀意与威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触怒了江锋,既然已经将心底埋藏已久的忧虑和看法说出了口,那就必须一气说到底!因为他此刻,不仅仅是在履行一个臣子的劝谏职责,更是在践行一个“兄弟”的责任——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哪怕这番话会彻底激怒对方,哪怕会赔上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他也要说!因为,我褚如水,不单是你江锋的臣子,我,更是视你为兄弟、曾与你月下共誓的同路人啊!
    江锋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褚如水脸上,那眼神冰冷得足以冻结血液。他没有再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强烈的威压和否定。唯有城墙上那面残破不堪、在风雪中无力飘摇的“江”字王旗,发出猎猎的、仿佛哀鸣般的声响。
    褚如水顶着这巨大的压力,反而挺直了那细瘦的腰杆,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块垒一吐为快。他换了一种更加直接、甚至带着几分悲愤与恳切的语气,语速加快,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大王受此王诏,看似荣耀加身,得名得地,实则……实则是失人失心啊!如今,凌源刘氏已被铲除,德诏蒋氏近乎覆灭,幻乐府烟消云散,极乐丰都化为焦土……我江氏一族在曲州的臂膀与羽翼,已被剪除殆尽,根基已然动摇!而大王您,”他指向城外,声音哽咽,“在天下人、在曲州百姓眼中,已是名副其实的‘乱臣贼子’!诸郡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皆归咎于战乱,他们恨不能生啖我江氏血肉,尤其是大王您啊!当此内外交困、民心尽失之际,那刘懿却趁机储畜资粮,联合两州之兵,人壮马肥,以顺讨逆,乘衅征讨,又怎能不计算周全,力求必胜,将我太昊城……彻底克定?!”
    讲到最痛切处,褚如水情难自禁,忽然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冰冷湿滑的砖石地上。他没有再低头,而是直直地仰视着江锋,脸上混杂着恳求、悲凉、决绝与最后一丝希望,声音虽低,却字字泣血:
    “大王!臣尝闻: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时也,命也,运也!如今时势已然逆转,天命似已不在我江氏!刘懿率数万东境边军,公然围困州治长达九月,朝廷竟无只言片语申饬,反而默许纵容,此等反常之举,其背后若无皇权鼎力支持,岂能做到?如今思来,当初天子刘彦之所以肯册封大王,无非是为了暂时稳住东境局势、化解其北疆压力而采取的缓兵之策、权宜之计啊!我等……我等中了他驱虎吞狼、再行剿灭的连环计了,大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也最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话:
    “近日,臣辗转反侧,思索万千,为江氏一族计,为满城生灵计,斗死以谏:大王,江氏一族如今已如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若想为江氏保留一丝血脉薪火,不致遭致灭门绝嗣之祸……大王,开城……降了吧!”
    “降”字出口的瞬间,天地间的风雪声仿佛都骤然停滞。
    一股凝练到极致、狂暴无匹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刀锋,从江锋眉宇间轰然迸发!那不是针对肉体的攻击,而是精神意志与暴怒情绪凝聚成的冲击!褚如水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迎面撞来,他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这股罡气硬生生推出二十余步,后背重重撞在厚实的青石墙垛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喉头一甜,鼻中已有温热的液体渗出,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即便遭受如此冲击,褚如水仍旧倔强地、不肯转移视线地,死死望着江锋。他知道,这一击虽然威势骇人,但江锋……手下留情了。否则,以江锋的武功,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做完这一切,江锋猛地转过身,背对褚如水,宽阔的金甲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僵硬而孤绝。他压抑着胸腔中翻江倒海般的愤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说中心事的惶惑,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驳斥:
    “荒谬!糊涂透顶!”
    “江氏一族,三代人奋楫争先,披荆斩棘,秉义壮烈,威绩显著!这才有了今日雄踞曲州的基业!我江锋,身为江氏族长,肩负列祖列宗之期望,承袭父兄未竟之志业,岂可因一时之挫折、一时之得失,便轻言放弃,将祖辈心血拱手让人,使我江氏子孙沦为阶下囚、丧家犬?褚如水,你所言,不仅是荒谬,更是对我江氏英魂的亵渎!”
    他的声音在城头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武断与骄傲,却也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褚如水忍着背后的剧痛和口中的腥甜,迅速挣扎着站起身。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此刻退缩,一切都将无法挽回。他踉跄着再次走到江锋身侧,尽量压低了声音,急促而恳切地说道,试图用最后的事实与道理唤醒对方:
    “大王此言,请恕臣直言,实乃大谬啊!《诗经》有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万方之土地,亿万之生民,名义上、法理上,皆属汉室天子!何来我江氏‘独霸’曲州一说?此乃僭越,乃悖逆!名不正,则言不顺啊大王!”
    “住口!”江锋猛地扭过头,避开褚如水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那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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