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小,还想让爷爷带她去北戴河呢。你得陪她去。”
“嗯,陪她去。说话算话。”
“音乐会你也得去。若宁第一次独奏会,你得在台下坐着,给她鼓掌。”
“去,当然去。我闺女开音乐会,我能不去吗?”
“若宁是你儿媳妇。”
“一样,就是我闺女。”
我们笑了。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照在父亲脸上,那些皱纹在光里显得柔和了些。他喝完水,把杯子递给我。
“再等会儿,结果应该快了。”
“嗯。”
等结果要两个小时。我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两碗粥,一笼包子。父亲胃口不好,只喝了半碗粥,吃了半个包子。
“爸,再吃点。”
“真吃不下。胃里不舒服。”
“那喝点水。”
“嗯。”
窗外人来人往,阳光很好,五月的上午,暖和但不热。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车里的宝宝在哭,妈妈轻声哼着歌哄。父亲看着,眼神温柔。
“夏天小时候也这样,一坐车就哭。若宁就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哼歌。一哼就不哭了。”
“嗯,夏天好哄。”
“孩子都好哄,只要你真心对她好,她感觉得到。”父亲转着茶杯,“深,对孩子,要有耐心。夏天还小,不懂事,做错了事,别凶她,好好说。你小时候,我没少凶你,现在想想,后悔。”
“您那哪是凶,是教育。”
“什么教育,就是没耐心。厂里忙,累,回家看你淘气,就发火。现在想想,你那时候才多大?懂什么?我不该发火。”
“爸,都过去了。我没怪您。”
“我知道你不怪。但我自己怪自己。”父亲看着茶杯里的水,声音很低,“人老了,就会想以前的事。想自己做错了什么,错过了什么,辜负了什么。越想,越后悔。可是晚了,来不及了。”
“不晚。现在好好对我们就行。”
“嗯,现在好好对你们。可还能对几年呢?六十了,说走就走了。你爷爷就是,早上还说‘今天天气好,去钓鱼’,中午人就没了。什么话都没留下。”
“爸,您别老说这种话。您会长命百岁的。”
“百岁?”父亲笑了,笑声干涩,“不敢想。能活到夏天上大学,看到她穿学士服,就够了。能活到若宁开更多音乐会,出名,就够了。能活到你妈……走在我后头,别让她一个人,就够了。”
“爸……”
“不说这个了。”父亲摆摆手,“说点高兴的。夏天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嗯,下个月十七号,三岁生日。”
“三岁了啊……真快。感觉昨天还在你妈怀里喂奶呢,今天就满地跑了。时间不等人啊。”
“是啊,不等人。”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回医院取结果。化验单出来了,血脂有点高,血糖正常,其他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不齐,ST段有轻微改变。心脏彩超显示左心室轻度肥厚,二尖瓣轻度反流。
医生看着结果,推了推眼镜:“整体来说,问题不大。但要注意。心律不齐,ST段改变,提示心脏供血可能有点问题。左心室肥厚,血压要控制好。二尖瓣反流,定期观察。”
“严重吗?”我问。
“不严重,但得重视。这个年纪,很多问题都是累积出来的。年轻时候不注意,老了就找上门。”医生看着父亲,“张先生,您得听话。药按时吃,饮食控制,适当运动,但不能累。心情保持愉快,别生气,别激动。三个月后来复查,如果症状加重,随时来。”
“知道了,谢谢医生。”父亲说。
“还有,”医生转向我,“你是儿子吧?多陪陪父亲。老人有时候不舒服不说,你们得多观察。胸闷加重,或者出现心慌、气短、头晕,马上来医院,别耽搁。”
“好,记住了。”
去药房取了药,一盒降压药,一盒稳定心率的药。我仔细看了说明书,记下用法用量。走出医院,阳光刺眼,父亲眯了眯眼睛。
“还是外面空气好。医院那味儿,闻着难受。”
“回去吧。妈该等急了。”
“嗯。”
上车,往回开。路上,父亲睡着了,头歪在车窗上,打起了轻微的鼾。我开得很慢,很稳,怕颠醒他。六十岁的老人,检查一上午,又抽血,又折腾,累了。
等红灯时,我看着他的睡脸。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松弛的皮肤。老了,真的老了。但呼吸均匀,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还算正常。医生说问题不大,那应该……真的不大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努力压下心里那团不安。没事的,定期检查,按时吃药,注意休息,会好的。父亲才六十,不算老,还有很长时间。
可那个“万一”,像幽灵一样,在心底某个角落盘踞着,不肯散去。
回到家,母亲果然在门口等,手里还拿着锅铲。
“怎么样?”她问,眼睛紧紧盯着父亲。
“没事。”父亲说,声音疲惫,“医生说了,正常,注意休息就行。”
“真的?”
“真的。不信你问深。”
“妈,真没事。就是有点心律不齐,心脏有点肥厚,医生让注意休息,按时吃药。”我把药递过去,“这是新开的药,一天一次,饭后吃。”
母亲接过药,仔细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饭做好了,吃饭。”
午饭很简单,米饭,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条清蒸鱼——若宁爱吃的,父亲也爱吃。但父亲吃得不多,扒了几口饭,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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