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聚宝斋的伙计。
沈墨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刚死不久。匕首是从背后刺入的,一击毙命。
“掌柜的!”他回头。
柜台后,已经空无一人。
后门敞开着,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延伸到巷子深处。
“追!”
沈墨带人追出去,但巷子四通八达,早已不见人影。
回到铺子,仔细搜查。
在柜台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账簿。账簿记录了聚宝斋这些年的“生意往来”,其中一页,写着:
“景祐八年腊月,收韩府黄金五百两,代号‘飞云’。”
“景祐九年正月,收王相公府白银三千两,代号‘封口’。”
“元丰三年六月,收韩府黄金一千两,代号‘清尾’。”
飞云,封口,清尾。
沈墨握紧账簿。
这是铁证。
韩琦和王安石,用黄金白银,买青衣楼杀人灭口。
飞云关的将士,是被自己人出卖的。
“大人,”一个衙役从后堂出来,“这里还有个地窖。”
沈墨跟过去。
地窖入口在柴堆后面,很隐蔽。推开木板,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窖里,堆着十几具尸体。
有的已经腐烂,有的还是新鲜的。全都是青衣楼处理掉的“目标”。
沈墨强忍着恶心,一具一具查看。
在最里面,他看见了一具熟悉的尸体。
周怀义。
虽然脸上有道疤,虽然瘦得脱了形,但他认得出来——和柳青蝉描述的一样。
周怀义果然死了。
但不是死在乞丐窝,而是死在青衣楼的地窖里。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与周文轩、韩烈的死法一模一样。
青衣楼杀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想吐露真相?因为他失去了利用价值?
沈墨蹲下身,检查周怀义的尸体。在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碎屑——是上等的松烟墨。
周怀义死前,抓过什么东西?
沈墨在地窖里仔细搜寻,终于在角落的砖缝里,发现了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信是周怀义写给韩琦的,日期是八年前,飞云关大战后第三天。
“韩公钧鉴:飞云关事毕,柳镇岳已死,五千先锋尽殁。然军饷账目,柳留有副本,恐遗后患。吾弟怀仁言,此账藏于其府,吾已命人取之。然柳之女逃脱,此乃大患。望公早做决断。另,王相公处,还需打点。怀义顿首。”
信的最后,有一行批注,是韩琦的笔迹:
“柳女必除。账目毁之。王处吾自会打点。汝暂避风头,勿回京。”
原来如此。
周怀义在飞云关战后,就写信向韩琦汇报。韩琦指示他除掉柳青蝉,销毁账目。但周怀义没能做到——柳青蝉逃了,账目被周福藏了起来。
所以八年后,当周怀义疯疯癫癫回到汴梁,想用这些秘密换一条生路时,韩琦毫不犹豫地灭了他的口。
好狠的心肠。
沈墨将信收好,走出地窖。
雪还在下,天地苍茫。
但他手中,已经握住了足够多的筹码。
韩琦,王安石,青衣楼……
一个都跑不了。
酉时,韩府。
书房里,韩琦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高遵裕站在一旁,低声道:“岳父,聚宝斋被沈墨端了。掌柜的跑了,但账簿和地窖里的东西……恐怕都落在他手里了。”
韩琦睁开眼睛,眼中血丝密布。
“废物!”他砸了手中的茶盏,“让你们处理干净,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
“小婿也没想到,沈墨动作这么快……”高遵裕擦汗,“而且,他手里有金牌,我们的人根本拦不住。”
“金牌……”韩琦咬牙,“陛下这是要逼死老夫啊。”
“岳父,现在怎么办?沈墨手里有周怀义的信,有聚宝斋的账簿,还有秦望山的验尸记录……这些加起来,足够定我们的罪了。”
韩琦沉默许久,缓缓道:“慌什么?老夫为官四十载,什么风浪没见过?沈墨有证据,我们就没有吗?”
“岳父的意思是……”
“沈墨的父亲沈伯庸,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韩琦冷笑,“我们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高遵裕眼睛一亮:“您是说……”
“沈墨不是要查飞云关案吗?好,让他查。”韩琦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漫天飞雪,“但查案的路上,刀剑无眼。若他‘不幸’遇刺身亡,那也是命。”
“可他有御林军护卫……”
“御林军护卫得了明处,护卫不了暗处。”韩琦转身,眼中寒光闪烁,“青衣楼虽然折了一个据点,但根还没断。告诉‘断指阎罗’,三日之内,我要见到沈墨的人头。”
“是!”高遵裕躬身,“那王安石那边……”
“王介甫?”韩琦嗤笑,“他现在闭门谢客,是想撇清关系。可惜,晚了。飞云关案,他也有份。若老夫倒了,他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顿了顿,缓缓道:
“去给他送个信,就说——唇亡齿寒,让他自己掂量。”
戌时,开封府。
沈墨正在整理今日查到的证据,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进来。”
赵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大人,刚收到的消息——王安石……病故了。”
沈墨手中的笔一顿。
“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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