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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子爵府的阴影(第3/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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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开口:“我此番前来,一是路过此地,理当问候;二来……家母当年也曾久病在床,我深知那种滋味。或许帮不上忙,但至少,夫人应当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她。”
    这是真话——原主凯恩的母亲确实是病逝的,那份记忆中的痛苦与无力,此刻成了最真实的通行证。
    子爵的目光转回来,落在凯恩脸上。这一次,那审视中多了一丝温度。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声音沙哑但真诚,“莫雷蒂家族,没有辱没门风。”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凯恩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让自己的存在成为一种陪伴,而非打扰。
    片刻后,子爵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凯恩,自己握着另一杯,却没有喝。
    “你刚才说,你母亲也病过。”子爵的声音很低,“那时候……你们是怎么做的?”
    凯恩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回答。他需要极其小心地把握这个问题的分寸——既不能表现得过于专业,又不能回避得太明显。
    “请医生,请牧师,请所有能请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属于记忆的沉重,“后来……请不起了。就自己守着。有时候守一整夜,就听她咳嗽,听她呼吸,听她偶尔清醒时说的几句话。”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只是咳嗽,也是好的。”
    子爵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沉默。
    当他再次开口时,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防备,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不忍卒听的疲惫。
    “我能听见她的声音。”他说,“每天晚上,我都能听见她在我耳边说话。她说她疼,说她冷,说她不想死……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莫雷蒂?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一点一点被抽走,你却只能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你是贵族,你有头衔,有封地,有财产……可这些东西,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凯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让子爵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
    当子爵终于停下来,凯恩才缓缓开口。
    “子爵大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刻,“如果您愿意,我想……见见夫人。”
    子爵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只是见见。”凯恩的目光平静如水,“以晚辈的身份,向她问一声安。仅此而已。”
    那警觉在子爵眼中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消散。
    “你是个奇怪的孩子。”他说,嘴角竟然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来拜访一个病人,却什么都不求。你图什么?”
    凯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起身,将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去吩咐人准备。”子爵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凯恩一眼,“记住,别待太久。她……她容易累。”
    夫人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是整个府邸采光最好的位置。但此刻,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半拉着,只透进一片昏昧的灰白天光。
    凯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复诵者”能力已经在无声地运转——不是刻意窥探,而是本能地感知着房间里的气息。
    药味。很浓的药味。但不止是药味。在那之下,有一种更深的、更隐晦的……甜腥。那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在“缝合师”的地下冷库里,在那些浸泡着器官的瓶子周围,他闻过同样的气息。
    “血肉医者”途径特有的、腐败与生机混杂的甜腥。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微微欠身,随着子爵走进房间。
    床上躺着的女人,瘦得几乎让人不忍直视。她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仿佛一层薄薄的纸,包裹着下面那些正在枯萎的骨骼。但她的眼睛——当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看向凯恩时——里面竟然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这是……谁?”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蛛丝。
    “是莫雷蒂家的孩子,凯恩。”子爵俯下身,握着她枯瘦的手,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他来看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莫雷蒂家的渡鸦纹章,站在断橡木上的那只。”
    夫人的目光落在凯恩胸前的胸针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记得……”她说,“你父亲……是个好人……”
    凯恩走上前,在床边那张椅子上轻轻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被病痛折磨成如此模样的女人。
    他的“复诵者”能力在无声地感知着一切——她的心跳微弱而不规律,像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油灯;她的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隐忍的痛苦;而在那些痛苦之下,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是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另一种——更复杂、更隐秘的恐惧。仿佛她知道自己身上正在发生什么,知道那些“治疗”背后隐藏着什么,却无力阻止,也无力言说。
    凯恩的目光微微移动,扫过房间的角落。床头柜上摆满了药瓶,有些是正规医院的,有些则没有标签。墙角放着一个铜制的小香炉,里面残留着一些灰烬——那些灰烬的颜色,在凯恩经过强化的视觉中,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
    血灰。
    凯恩的心沉了下去,他有了答案。
    “夫人,”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而平稳,“您安心静养。我这次来,只是代家父向您问安。别的事……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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