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给“运气”和“过度惊吓”。
在整个叙述过程中,安德森听得非常仔细,偶尔会打断,追问一些细节,比如符号的具体形状、低语的大致内容、在仓库外是否看到其他人等。凯恩谨慎地回答,对于不确定的一律说“没看清”、“记不清了”、“当时太害怕”。
当凯恩讲完后,安德森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消化和判断。
“你提到,在教堂和仓库,都‘听’到或‘感觉’到一些低语和呼唤?”安德森缓缓问道,“能具体描述一下那种‘感觉’吗?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还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关键问题来了。凯恩心跳加速,但脸上努力维持着回忆的艰难和不适。“好像……都有点。在教堂里,更像是回声,很模糊,听不清内容,就是觉得很悲伤,很痛苦,让人想捂住耳朵。在仓库那边……更清楚一点,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但又像是在耳边,说的内容……好像有‘井’、‘回来’之类的词,断断续续的。然后就是头痛,非常剧烈的头痛,像有锥子在扎。” 他半真半假地描述,将自己晋升时的部分感受嫁接到了对环境的感知上,这样既解释了异常,又不过分突出自己“倾听”的能力。
安德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灵性污染残留的‘回响’,以及高位存在低语的前兆……对于一个灵性感知偶然被激发的敏感者来说,这种体验虽然痛苦,但并非不可能,你应该是回响者序列。”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么,那本笔记呢?霍桑夫人是否交给你了?”
“是的。”凯恩从怀里取出埃德加的硬皮笔记本,递给安德森。“霍桑夫人说留在我这里也许有用,她……不想再看到它了。” 他交出了笔记,这是一个重要的诚意展示。笔记上的内容虽然疯狂,但守夜人很可能早已有副本或了解其内容,隐瞒没有意义,反而会引发怀疑。
安德森接过笔记,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封面,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微弱灵性。“‘回响之井’……这确实是‘苍白之手’近期活动的核心关键词之一。你无意中卷入了一个相当危险的漩涡,莫雷蒂先生。”
这时,霍克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签了字的收据和一份简单的协议。“搞定了。那婆娘一开始还想撒泼,看到钱和文件就闭嘴了。这是结清证明和三个月不驱赶协议,她按了手印。”他把文件递给安德森。
安德森扫了一眼,点点头,转手递给凯恩。“收好。你的债务问题,从现在起,不存在了。”
凯恩接过那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张,心中五味杂陈。困扰他数日、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生存危机,就这样被守夜人用金钱和权势轻易抹平了。这就是力量,是秩序,是他目前必须依附的东西。
“接下来,”安德森站起身,“你需要跟我们回总部一趟。不是审讯,是必要的登记、基础评估和初步培训。你需要学会如何控制你那过于敏感的‘感知’,如何识别危险,如何在我们需要的时候,安全有效地提供信息。”
“现在就去?”凯恩问。
“是的,现在。”安德森的语气不容置疑,“带上你必要的个人物品。未来几天,你可能会住在总部提供的临时宿舍,接受集中指导。报社那边,我们会以‘治安署需要公民协助调查,暂时借调’为由替你请假。”
凯恩没有多少东西可带。几件换洗的旧衣服,那枚铜怀表(他小心地贴身藏好),剩下的钱,以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那瓶”静默之水”也带上。然后,他跟着安德森和霍克,走出了这间他居住了近一年的陋室。
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时,他遇到了正躲在二楼门缝后偷看的玛莎·克劳馥。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和嚣张,只剩下一种混合了敬畏、恐惧和贪婪得到满足后的古怪神情。她看到凯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到前面安德森那威严的背影和霍克冰冷的目光,立刻又缩了回去,砰地关上了门。
凯恩心中冷笑。这就是权势的力量,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嘴脸。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封闭厢式马车,由两匹健壮的黑色马拉动。马车夫坐在前座,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孔。
“上车。”霍克拉开车厢门。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装饰简洁但用料扎实,座椅上包着黑色的皮革。车窗玻璃从外面看不清里面。凯恩坐进去后,安德森和霍克也随后上车,关上门。马车立刻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臭水巷,汇入灰港市清晨依旧浓稠的雾霭和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