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庚帖。”
“早日礼成,既安关将军之心,亦显我家诚意。”
语稍顿,声音压得更沉。
“云长公现掌禁军虎符,威震华夏。”
“两家联姻,对双方都好。”
“够了。”
李翊忽以指节叩响紫檀案,震得官窑笔洗中清水漾圈。
“婚姻大事,岂是朝堂算计?”
烛花爆裂的脆响里,李治垂首答道:
“父亲昔年教儿,世族婚姻当如弈棋——落子须顾全局。”
良久沉寂后,首相终是叹道:
“唉,也罢,择吉日罢。”
见长子喜动颜色,复又肃容道:
“然须知——”
“关家女儿非棋局之子,既娶之,当终身敬之护之。”
“否则以关公的脾气,到时候为父可帮不了你,”
“父亲宽心,孩儿晓得的。”
待李治躬身退去,屏风后转出夫人袁莹。
湘裙玉簪的首相夫人未语先笑。
“治儿聘得关家明珠,朝中谁不道是天作之合?”
“偏相爷你呀,蹙眉如饮黄连。”
李翊任夫人解去腰间金带,叹道:
“佛经有云: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
“吾也是觉得,正因我李家身处高位,才更应该尽量少沾惹因果。”
“本就身处红尘之中,又何必沾惹更多红尘。”
“将其他家的事,也给卷进来呢?”
“怎还参起禅来?”
袁莹嗤笑一声,掷带于榻。
“妾只闻孔圣说:‘未知生,焉知死’。”
“那套前世今生之说,岂非妄言乎?”
首相默然行至窗前,见院中老槐虬枝割裂,宛如秋月,幽幽道:
“今岁冬祭,吾便四十有七了。”
枯叶沙沙声里,其声渐微。
“高处霜寒,非立者不知。”
“而今李家门生故吏遍朝野,与关张世姻,与大族联宗。”
“是福是祸,未可知也。”
李治娶了关三小姐,而次子李平则娶了张飞的另一个女儿。
也就是历史上的“小张”皇后。
也就是说,本位面的刘禅是玩不了姐妹花的了。
他只娶了张星彩一个正妻。
唯一的遗憾是,李平是庶出。
虽然过继给了麋夫人,抬高了一些他的身价。
但正如袁绍也是过继的一样,该被骷髅王嘲讽,还是被嘲讽。
但张飞倒不在乎这些,他觉得能跟李先生联姻,那就是最好的。
对女儿也好,对张家也好。
而李翊转念一想,儿女们总是要成家的。
从古至今,都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与其纠结把儿女配个哪个家族,倒不如就简单一点。
跟关张家联姻算了。
反正是绝对不可能,跟普通的平民百姓结连理的。
道理也很简单,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何进便是这么崛起的。
这一个屠猪贩酒之辈,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忽转身目视夫人,眼角细纹如刻。
袁莹执灯的手微微一颤,暖光掠过丈夫鬓角星霜。
“夫君未免太过杞人忧天。”
“纵有万般艰险,莫非还能舍了这相位不成?”
“痴儿。”
李翊竟露笑意,轻抚夫人肩头绣着的缠枝莲。
“岂不闻《易》云‘亢龙有悔’?”
“今汝只需好生操办婚仪即可——”
“记住,排场不必过大,依侯爵嫡子礼减三成。”
更鼓声穿庭而过,李翊又忍不住轻吟《诗经》中的句子。
“‘战战兢兢,如临深渊’。”
“此非佛语,却是圣贤道理。”
七日后,关李两家正式联姻。
婚事隆重举行,张飞、赵云、许褚等一众重臣都亲自出席了。
刘备忙于国事,虽然没有亲自出席。
但仍然派遣太子刘禅出席,以此来表达他对这对新人的祝福,并送上了贺礼。
……
中秋方过,岭南暑气尚未全消。
苍梧郡,刺史府衙内却已沁着些微凉意。
诸葛亮正伏案披阅今岁蔗田与糖寮的册簿,宽大的素袍袖口沾了点点墨渍。
堂外格树巨冠投下浓荫,蝉声嘶哑,衬得庭中更显寂静。
忽闻前庭脚步杂沓,一名属吏急步趋入,不及整冠便禀:
“使君!洛阳天使至,仪仗已抵府门!”
诸葛亮闻言,笔锋一顿,一滴墨落在“糖产量”三字上,缓缓泅开。
他抬首,目光越过门廊,望见院中阳光刺目,静了一息,方道:
“开中门,具香案,迎诏。”
尽管还不知道是喜诏还是恶诏,可诸葛亮内心中隐隐约约就是感到一股激动之情。
这份激动,难以言说。
诏书黄绫,字句雍容。
天使嗓音清亮,穿透岭南潮湿的空气。
他先赞交州刺史诸葛亮抚民有道,化僻远为乐土。
再颂其慧心巧思,授民以甘蔗之植。
白糖之制,兴此甘饴之业。
利国益民,功在社稷。
堂下肃立的州府属官如蒋琬、廖化、刘磐等。
皆微微颔首,面露与有荣焉之色。
诸葛亮垂首恭听,面容沉静,如古井无波。
此类褒扬,近年往来公文中已见惯。
直至天使声调微转,读出了那句:
“……着交州刺史诸葛亮,接诏之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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