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笑吟吟地立在阶下。
刘备猛地抬头,笔毫在奏折上拖出一道墨痕。
见是李翊,他紧绷的面容顿时舒展,随手将笔一掷:
“是丞相啊!快,赐座!”
侍从连忙搬来茵褥,李翊却不急着坐,反而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臣带了城南老铺的胡麻饼,陛下用些点心再批不迟。”
刘备接过尚带余温的饼,忽然觉得腹中空空,咬了一大口才道。
“爱卿此来有何要事?”
李翊盘腿坐下:
“臣听闻……陛下与皇后娘娘有些不愉快?”
刘备咀嚼的动作一顿,胡须上沾着饼屑。
“是她去找你的罢?”
“哼!朕日理万机,她偏要朕陪着说些家长里短……”
说着重重拍案,震得茶盏叮当响。
“荆州水患的折子还没看完,益州的军报又堆了三尺高!”
“须知朕的时间是有限的,哪里有空去聊这些?”
李翊慢条斯理地给刘备斟了杯茶。
“那此刻陛下与臣闲谈,岂不也是在耽误朝政?”
“这如何一样!”
刘备咽下饼子,声音陡然提高。
“皇后絮叨的无非是御花园新开了海棠,哪个宫女手脚不勤。”
“可丞相你——”
他眼中忽然泛起光彩,“你来找朕聊的,必然是国事,正事,而不是那些家长里短,儿女情长。”
“即便不是什么正事,那也必然是一些豪气纵横之事。”
“朕听了很是受用,岂非胜过与妇人聊白?”
一跟李翊聊天,刘备便似换了个人般,神采飞扬。
殿外传来更鼓声,刘备这才惊觉已是辰时。
不知不觉,他居然通宵批了一夜的奏折。
他望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竹简,又看向李翊。
暗想,李翊是一大早起来便来找自己。
还是他昨夜也熬了一晚上未睡,在忙自己的事呢?
毕竟袁瑛如果真的去找了,那时间段必然是在凌晨三四点的样子。
念及此,刘备竟有些哭笑不得。
“说来也怪,与卿聊这半晌,朕反倒觉得神清气爽,未知疲倦。”
李翊举杯轻笑:
“所以陛下恼的不是说话,而是说话之人。”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皇后深居后宫,眼中所见不过方寸之地,自然只能聊些家长里短。”
刘备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沿,忽问:
“丞相今日进宫,就只为说这个?”
“臣是来请陛下用早膳的。”
李翊指一本正经地说道。
“听值守的小黄门说,您已忙了一晚上。”
“国事虽重,但宜保重龙体。”
“否则陛下有失,汉室江山必然倾覆。”
哈哈哈……
刘备闻言大笑,即令侍从们排宴。
晨光微熹,君臣二人一同转入未央宫偏殿。
侍从们鱼贯而入,将热气腾腾的早膳摆上案几。
粟米粥、腌菘菜、新蒸的黍糕,还有一碟城南老铺刚出炉的胡饼,香气四溢。
刘备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笑道:
“丞相啊,若非卿来,朕竟未察觉天已亮了。”
李翊接过侍从递来的热巾,拭了拭手。
“陛下勤政,竟至通宵达旦。”
“料天下百姓,一定会感念陛下之勤勉。”
“丞相不也是风尘仆仆而来么?”
刘备夹起一块黍糕,“连爱卿都宵衣旰食,朕又岂敢松散懈怠?”
两人对坐而食,先聊了些家常。
李翊说起自家幼子李安昨日背《论语》时闹出的笑话,刘备听得哈哈大笑,眉间郁色渐消。
但转念又一想,李安那孩子他要没记错的话,好像才五岁吧?
五岁就让他背《论语》,看来李翊抓教育抓得很紧。
看来,他也不能放松永儿和理儿的功课了!
待早膳用罢,侍从撤下食案,李翊方敛容说回正事道:
“陛下彻夜批阅奏章,为国事操劳憔悴,臣心实难安也。”
刘备摆了摆手,道:
“无妨,朕早晚会习惯的。”
“似如此这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若陛下愿意——”李翊轻叩案几,身子轻轻前倾,“臣愿代为分忧。”
刘备一愣,问:
“丞相已是位极人臣,尚要处理全国军政,每日亦是操劳至半夜。”
“如何再替朕分忧?”
李翊微微一笑:
“臣斗胆提议——陛下可新设一衙署。”
“什么衙署?”
“内阁。”
“内阁?”
刘备眉头皱起,沉声问:
“何谓内阁?”
“内者,禁中也;阁者,藏书之所也。”
李翊有条不紊地向刘备解释。
“设立内阁,分置群相,如此便能使繁杂的国家事务——”
“庖丁解牛,恢恢乎游刃有余。”
备眼中精光一闪:
“这不就是尚书台的变种?”
“非也。”李翊摇头。
“尚书台乃外朝机构,内阁独立于朝中。”
晨光穿过窗棂,照在刘备骤然明亮的眼眸上,他沉声问道:
“丞相可为朕道其详来。”
“内阁设置群相,以首相为领导。”
“分置左相、右相辅政。”
“然后于左相、右相之下,设置九相。”
“分为户相、兵相、刑相、工相、礼相、农相、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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