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醒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温暖”。那种温暖穿过手腕,穿过臂骨,穿过肩胛,最终汇入他头颅深处的那簇意识之火。
轰——
整个世界瞬间变了。
就像是一幅模糊的画卷突然被擦干净,就像是一首听不清的曲子突然变得清晰,就像是从深水中浮出水面,第一次呼吸到真正的空气。
他听到了风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呼啸,而是能分辨出风的来向、强弱,能听到它拂过尸体时的呜咽,穿过破碎盔甲时的尖啸。
他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意识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不止,那些之前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远处的废墟、更远处的山脉轮廓、以及,更远处那些同样闪烁着的荧光。
他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每一根骨头的位置、状态、完整度,都清晰地映射在意识中。他能“看”到左腿胫骨上那道深深的砍痕变浅了一点,几根裂开的肋骨愈合了一点点,整个骨骼都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那簇意识之火更明亮了,燃烧得更稳定了。如果说之前它是一根随时可能熄灭的蜡烛,那么现在,它是一根已经稳稳燃烧的火把。
他“明白”了。
那是灵魂之火。亡者的残留意识,未散的灵魂碎片。他可以通过吞噬这些灵魂之火来壮大自己,维持存在,变得更强大。
这个“明白”不是来自任何人的教导,而是刻在本能中的知识,就像呼吸、就像移动,与生俱来。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现在他能感知得更清晰了——这片无尽的战场上,散落着无数微弱的荧光。有些在尸体头颅中,有些在破碎的骷髅残骸里,还有一些飘荡在空气中,正在缓缓消散。
那是食物。
那是他活下去——或者说,继续存在下去——的必需品。
他开始行动。
这一次走得比之前稳了许多。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如何控制这具骷髅身体,知道如何协调四肢,如何保持平衡。虽然还是有些僵硬笨拙,但至少不会再走几步就摔倒了。
他来到另一具尸体前。这是一个穿着铠甲的人,铠甲上有一个狰狞的破洞,从胸口贯穿到后背。尸体已经僵硬,但头颅中的荧光还在闪烁。
蹲下,触碰,吞噬。
温暖的感觉再次涌入,意识之火又明亮了一分。
他继续前进。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每吞噬一簇灵魂之火,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就更清晰一分,对自己的身体就更掌控一分。渐渐地,他能“听”到更多声音——远处有某种东西在移动的沙沙声,更远处有低沉的咆哮,还有一些无法分辨的细微响动。
他也能“看”到更远的荧光了。有些近,有些远,有些明亮,有些微弱。他本能地知道,那些更明亮的荧光代表着更强大的灵魂,吞噬它们能得到更多的力量。
但他也本能地知道,那些更明亮的荧光周围,可能潜藏着危险。
因为那些灵魂之火,可能不是无主的。
他继续吞噬那些微弱的、安全的荧光,一边吞噬一边移动,不知不觉间,已经远离了最初苏醒的地方。
周围的尸骸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倾斜的建筑物——那是废墟。曾经可能是村庄或哨站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歪斜的石墙,倒塌的木梁,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些看不清原本用途的杂物。
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他似乎不会感到疲惫,只是那簇意识之火需要偶尔“休息”一下,安静地燃烧,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行动。
他停下来,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无比清晰。就像有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在他的意识之火上,提醒他:有目光,在注视。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侧那片尸骸堆积的小山。
那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尸体还是那些尸体,残骸还是那些残骸,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他死死盯着那片区域,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微微跳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根无形的针消失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见了。
他缓缓移开视线,继续向废墟深处走去。但这一次,他走得更快,脚步更轻,时刻保持着警惕。
身后,尸骸堆积的小山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那具蹒跚远去的骷髅。
那是一双不属于死者的眼睛——活着的、饥饿的、充满欲望的眼睛。
它盯着那道背影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具骷髅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才缓缓闭合,重新隐没在尸骸之间。
废墟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穿过几道倒塌的石墙,绕过一堆破碎的木梁,最终来到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这里原本可能是一个地窖或者地下室,顶部还有半块倾斜的石板遮挡,形成一个天然的庇护所。
角落里堆积着一些腐朽的木箱,里面的东西早已腐烂成泥。墙上还挂着一些锈蚀的铁器,可能是工具,也可能是武器——他分不清。
他走进这个空间的最深处,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骨骼与石块接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坐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在生者的世界里,人们称之为“疲惫”或者“安心”。他只知道,需要停下来,需要让那簇意识之火静静地燃烧,不需要行动,不需要思考。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废墟外的战场。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纹丝不动,像是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覆盖着整个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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