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无穷无尽的尸体。
从他所坐的位置向四周延伸,一直到感知的极限,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轮廓——人类的、兽类的、还有一些他无法辨认形状的。有些已经腐烂到只剩白骨,有些似乎刚刚死去不久,血肉还在缓慢地流淌,散发着浓烈的腐臭气息。
折断的刀剑斜插在泥土里,有些已经锈蚀得只剩下轮廓。破碎的旗帜无力地垂挂在歪斜的旗杆上,风偶尔吹过,旗角微微摆动,发出寂寥的声响。盔甲的碎片、盾牌的残骸、战车的轮毂,散落在尸体的缝隙之间,像是一片金属的坟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和他感知到的一样——一具完整的骷髅骨架,蜷缩在一堆残骸之间。他的肋骨有几根轻微裂开,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左腿的胫骨上有一道深深的砍痕,几乎切断了一半的骨骼。但整体还算完好,没有缺失什么重要部件。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周围那些和他相似的骷髅。
它们有些躺着,有些趴着,有些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高举武器,有的抱头蜷缩,有的互相搂抱在一起,仿佛至死都不愿分离。还有一些,破碎成散落的白骨,头颅滚落在远处,躯干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起来。
它们是“死”的。
而他,是“活”的。
这个认知第二次浮现,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他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他和它们不同?是什么让他“活”着,而它们“死”了?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刺痛突然席卷了他的意识之火。
那种痛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有无数根针在灵魂深处搅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撕裂那簇微弱的火焰。他不由自主地抱住头颅——抱住那个空洞的、只有两团微弱光点在眼眶深处跳动的骷髅头——蜷缩成一团。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当它消退后,一些东西留了下来。
那是记忆的碎片——或者说,是某些不属于他的画面。
一只苍白的手,瘦骨嶙峋,指甲漆黑如墨,握着一根扭曲的骨杖。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灰蒙蒙的宝石,宝石深处有雾气在翻涌。
晦涩的咒语在空气中回荡。那不是任何语言,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震颤,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有形之物,在虚空中刻下复杂的符文。
成百上千具骷髅从尸骸中摇摇晃晃地站起。它们的眼眶中燃起微弱的火焰,茫然地看向四周,然后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向前冲锋。
然后是混乱——铺天盖地的混乱。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魔法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无法分辨的噪音。火焰在燃烧,鲜血在流淌,生命在消逝。
最后,是那只苍白的手松开骨杖,那只手的主人转身离去,把无数刚刚唤醒的骷髅留在了这片尸山血海之中。
画面到此为止。
他缓缓放下抱住头颅的手,眼眶中的火焰微微跳动,消化着这些刚刚涌入的信息。
他是被“唤醒”的。
有一只苍白的手,一根骨杖,一段咒语,将他从永恒的沉眠中拖了出来。不只是他,还有成百上千的同类。
然后,那只手的主人消失了。
为什么?
他不知道。
那些被一起唤醒的同类呢?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周围的骷髅。有些头颅碎裂,有些胸腔塌陷,有些散落成一地碎骨——它们在他沉睡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这些问题盘旋在他的意识中,却找不到答案。
但有一个事实是清晰的:他现在是独自一个。或者说,在这片无尽的尸骸中,他是唯一“活着”的骷髅。
就在这时,他感知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饥饿,又像是渴望,但又不完全是。它是一种本能的需求,像是那簇意识之火在向他传递信号:需要某种东西,来维持存在,来变得更明亮。
他循着这种本能的指引,“看”向了一个方向。
在那里,距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躺着一具人类的尸体。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士兵,脸已经被啃食得面目全非,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但在他的头颅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荧光在闪烁。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它。
他试图站起来。这一次比之前坐起来更加艰难——他的双腿骨骼在支撑身体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膝盖处的关节像是随时会散架。他扶住身旁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头,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脚骨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松软的泥土陷下去一点,然后又弹回来。
第二步。这一次比第一步稳了一些。
第三步。
他走得踉踉跄跄,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就会摔倒。而他也确实摔倒了几次——有一次是被一具尸体的手臂绊倒,有一次是脚下一滑踩在一块破碎的盾牌上。
每一次摔倒,他都静静地躺一会儿,等那簇意识之火重新稳定,然后再一次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进。
那段距离只有十几步,他却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来到了那具尸体旁边。
那点荧光近在咫尺,就在尸体微微张开的头颅中,像是一颗迷你的星辰,在他意识的感知中熠熠生辉。
他蹲下——这个动作又让他费了不少力气,骨骼发出咔嚓的声响——伸出白骨的手,触碰那具尸体的头颅。
就在触碰的瞬间,那点荧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动从尸体中飘出,缓缓融入他的指尖。
一股温暖的感觉沿着指骨蔓延而上——那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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