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的包厢里,李薇坐在十年前自己坐过的位置。推杯换盏间,她看见无数个可能的“李薇”在别人身上活着——有人早早安定,有人还在漂泊,有人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个瞬间她突然明白,成长不是变成更好的自己,而是在无数个岔路口,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成为谁。
周五傍晚六点半,东海市开始换上夜的行装。
李薇站在衣柜前,手指掠过一排衬衫和西装裤,最后停在角落里那条墨绿色的连衣裙上。这是去年生日时咬牙买的,吊牌价抵得上她半个月房租,至今只穿过两次。镜子里的人影被昏暗的光线柔化了轮廓,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流行的那句话:同学聚会是成年人的校服日——大家都穿回最像学生的样子,假装这些年只是午休时打了个盹儿。
手机震动,是聚会群里的实时定位。餐厅在母校附近,一个她读书时觉得贵得离谱的地方。
地铁上,她翻着群里的聊天记录。组织者张涛正在统计人数:“李薇确认参加,太好了!咱们班花终于来了!”后面跟了一串起哄的表情。她盯着“班花”那个词看了几秒,想起大学时其实没人这么叫过她。那时候她总是泡图书馆,偶尔参加社团活动也是角落里那个安静记笔记的女生。时间的滤镜真是神奇,能把所有过往都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出站时正好七点十分。深秋的晚风已经有了寒意,她裹紧风衣,跟着导航拐进一条熟悉的小巷。母校的后街变了很多,当年常去的书店变成了奶茶店,复印店改成了网红小吃摊,只有那家川菜馆还倔强地亮着灯——招牌换了新的,但玻璃门上贴着的红色菜单,还保持着十年前那种拥挤的排版。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时,热闹的声浪扑面而来。
“李薇!这边这边!”
张涛从人群里挤过来,给了她一个夸张的拥抱。他胖了不少,西装绷在肚子上,但笑容还是大学时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咱们班混得最好的来了!东海市大公司主管!”他嗓门很大,半个包厢的人都转过头来。
李薇感到脸颊发烫:“别乱说。”
“哪儿乱说了?同学群里就数你公司最出名。”张涛拉着她往主桌走,“来来来,坐这儿。王静,你往旁边挪挪。”
被叫到的女生抬起头。李薇花了三秒才认出这是当年睡她下铺的王静——那个总扎着马尾辫、爱看言情的女孩,现在烫了一头精致的卷发,妆容完整得像是随时要接受镜头检阅。
“李薇,好久不见。”王静笑着挪开一个位置,动作幅度很小,怕碰乱头发似的。
“好久不见。”李薇坐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见王静无名指上的钻戒,在包厢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菜陆续上桌。张涛作为组织者站起来致辞,说了些“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的套话,大家举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暂。李薇抿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李薇现在在哪儿高就来着?”斜对面的男生问。李薇记得他叫刘洋,当年篮球队的主力,现在发际线已经退到了头顶中央。
“启明科技,做产品。”
“噢我知道那公司!”另一个女生插话,“我表弟去年想进,面试了三轮都没过。听说待遇特别好?”
“还行。”李薇夹了一筷子凉菜,“就是比较忙。”
“忙点好,说明公司有发展。”刘洋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不像我,在老家那个破单位,闲得发慌,但工资也低得可怜。”
话题迅速转向了收入、房价、孩子教育。李薇安静地听着,像在看一场快进的纪录片——每个人用三五分钟概括了自己毕业后的七年。
王静在老家当公务员,去年刚生二胎,现在每天最大的烦恼是婆婆的育儿观念太老旧。刘洋考了三次才进的事业单位,工资刚够还房贷,老婆最近在闹着要换学区房。张涛最传奇,毕业后跟着亲戚做建材,赶上房地产最后一波红利,现在开宝马X5,但在酒桌上叹气说“这行已经不行了”。
“李薇你呢?”王静转过头,“结婚了吗?”
全桌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这是个比收入更值得关心的问题。
“还没。”李薇说。
“有男朋友吧?你这么优秀。”
她犹豫了一秒:“工作太忙,顾不上。”
“哎呀那可不行。”张涛一拍桌子,“女人还是得有个家。你看王静,现在多幸福。”
王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李薇看不懂的东西。她举起酒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李薇在东海市发展得多好,咱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下来。有人开始讲大学时的糗事,谁追过谁,谁挂过科,谁在宿舍楼下唱过跑调的情歌。笑声一阵接一阵,李薇也跟着笑,心里却有种奇怪的疏离感——那些事她大多只是旁观者,甚至有些是第一次听说。
“还记得咱们毕业那天吗?”刘洋喝得脸红扑扑的,“在后街那家烧烤摊,我说我要去深圳闯荡,张涛说要回老家继承家业,李薇你呢?你说你要留在念大学的城市。”
李薇怔了怔。她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了。
“结果咱们仨都没做到。”刘洋笑起来,笑声里有种自嘲的味道,“我压根没去深圳,张涛家那厂子早倒闭了,倒是李薇——你真留在东海市了。”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她心里那片平静的湖。
“那时候觉得留在大城市特别酷。”张涛接过话,“现在想想,还是王静聪明,早早安定下来。”
王静正在给孩子回微信,头也没抬:“有什么聪明的,都是被生活推着走。”
聚会进行到九点,有人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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