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冰冷、骨头的坚硬。
动脉壁的弹性搏动、纤维的韧性。
他在脑海里构建出一幅三维地图,比CT更精确的活体实时地图。
骨膜剥离器探入。
贴着钉尖。
绕过动脉。
挑。
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纤维断裂的声音。
最后一个倒刺松解。
林恩睁开眼。
左手捏住钉帽,右手的食指贴着钉身做引导,沿着原来的伤道,缓缓地、匀速地把那枚八厘米长的框架钉退了出来。
钉身从肉里滑出来的时候,带出了少量暗红色的血液和几缕撕裂的纤维碎片。
没有大出血。
那意味着所有的关键结构——正中神经、滑轮般的屈肌腱、供血的桡动脉,全部完整。
林恩把钉子放进弯盘里。
一枚八厘米的框架钉。
五个倒刺。
从探入到退出,一共四分十二秒。
“止血,冲洗,检查运动功能。”
朱利安慢慢松开了压着病人前臂的手。
他的手臂微微发酸,四分多钟里他一直在用全力对抗一个成年建筑工人疼痛驱动的本能抽搐。
他看了一眼弯盘里的钉子,又看了一眼林恩的右手。
“检查。”林恩对病人说。
他把病人的左手从夹板里解放出来。
“动一下拇指。对,对掌,碰你的小拇指。好,再伸一下食指。弯曲,伸展。”
每一个指令,病人都完成了。
动作幅度完整,没有迟滞。
正中神经功能完好。
屈肌腱完好。
“你的手保住了。”
病人看着自己能活动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哭了。
这个中年男人拼命咬着嘴唇、肩膀却止不住地发抖。
肾上腺素褪去,留下的是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