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希腊:青铜的黄昏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十七章:剧场镜像(第3/4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为他翻译:
    “他说:我叫尼克,渔夫的儿子。我哥哥死在叙拉古,因为吃了发霉的粮食。我不会说话,所以我只能看,只能听。我看到狄奥多罗斯被杀死在老染坊,看到厄尔科斯被迫离开雅典然后‘意外’死亡,看到诗人差点在密室被杀死。我不懂笔迹,但我看到那些签名的人想要什么——他们想要我们永远闭嘴,永远不要问为什么我们的亲人会死。”
    少年转向观众,眼神直接而清澈。他继续用手语,卡莉娅翻译:
    “他说:我哥哥出征前,以为自己是去为雅典的荣耀而战。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因为某些人的贪婪而死,他会怎么想?如果他知道死后雅典人还在为‘该相信谁’争吵,他会怎么想?我只知道一点:沉默会让更多人死。说话可能危险,但沉默更危险。”
    尼克最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张开双手,然后紧紧握拳。
    卡莉娅翻译:“他说:真相不应该这么复杂。要么这些证据是真的,要么是假的。要么那些人背叛了我们,要么没有。但如果我们因为害怕复杂就放弃追问,那么我们就背叛了所有死去的人。”
    少年下台时,许多观众——尤其是右侧的工人和手艺人——在默默擦拭眼泪。他的沉默比任何演讲都更有力量。
    科农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一个聋哑少年会造成这样的情感冲击。
    索福克勒斯再次敲钟:“现在进入证人环节。指控方请第一位证人。”
    卡莉娅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作为祭司,她的出现带来一种不同的权威感。
    “我是卡莉娅,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的祭司。我见证了许多从西西里归来的伤兵的痛苦和死亡。我见证了他们讲述的故事:物资短缺、劣质装备、混乱指挥。我也见证了诗人莱桑德罗斯如何从一名只想写颂歌的文人,变成真相的追寻者。我参与其中,不是因为政治立场,而是因为身为医者的誓言:不伤害,不说谎。而沉默,在某些时候,就是一种伤害,一种谎言。”
    她停顿,看向科农:“科农大人质疑为什么证人总是‘已故’。但我想问:为什么追寻真相的人一个个死去?而应该负责的人还在这里演讲?这不是巧合,这是模式。”
    卡莉娅下台后,科农一方传唤了他们的证人:一位富商,声称狄奥多罗斯曾试图敲诈他;一位低级官员,说厄尔科斯与斯巴达商人有来往。这些证词模糊而间接,但足以制造怀疑。
    太阳逐渐升高,沙漏已经翻转了三次。
    索福克勒斯宣布:“最后一位证人:阿瑞忒,菲洛克拉底的妻子。”
    全场哗然。妻子指控丈夫?这在雅典几乎闻所未闻。
    阿瑞忒从侧面的通道走出。她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脸色苍白但镇定。她走到舞台中央,先向索福克勒斯行礼,然后转向观众。
    “我是阿瑞忒。今天站在这里,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但有些话必须说。”
    她深吸一口气:“我的丈夫菲洛克拉底参与了你们所看到的这些计划。我知道,因为我亲眼看到他与科农、与安提丰密谈;因为我看到他签署文件时的手在颤抖;因为我听到他们在策划如何利用西西里的失败来夺取权力。”
    科农站起来:“她在说谎!她被抛弃了,她在报复!”
    索福克勒斯严厉地看了他一眼:“科农大人,请遵守规则。”
    阿瑞忒继续,声音颤抖但坚持:“我不是完美的证人。我最初选择了沉默,因为我是妻子,因为我害怕。但当我看到西西里阵亡者家属的眼泪,当我看到诗人差点为真相付出生命,我意识到:沉默是有代价的,而代价是更多人的痛苦。”
    她从怀中取出几封信:“这是我丈夫与某些商人的通信副本。虽然没有直接提到叛国,但可以证明他参与了物资调拨的计划。他以为我烧掉了这些信,但我留下了。”
    仆人将信件呈给索福克勒斯。老人快速浏览,表情凝重。
    阿瑞忒最后说:“我不希望我的丈夫被处死。但我希望他认罪,希望所有参与的人认罪,希望雅典能从真相中开始疗愈,而不是从谎言中继续腐烂。”
    她下台时,全场死寂。连科农的支持者都震惊了。
    太阳已经接近中天。索福克勒斯宣布:“双方陈述和证人环节结束。现在,我将总结双方的论点。”
    老人缓缓站起,环视剧场。
    “指控方的核心论点是:有一群人,包括在座的科农大人,以及未到场的安提丰、菲洛克拉底等人,系统性贪污了远征军物资,并与斯巴达秘密谈判,计划利用西西里失败后的恐慌推翻民主,建立寡头统治。证据包括文件、笔迹、证人证词。”
    “辩护方的核心论点是:这些证据是伪造的,是政治对手为了清洗异己而制造的阴谋。证人要么已死无法对质,要么有个人动机。科农等人集会的目的是为了保卫雅典,而非背叛。”
    他停顿,让每个人消化这些。
    “笔迹专家的意见完全相反。公民代表的立场完全相反。证人证词互相矛盾。那么,我们如何判断?”
    他指向观众:“你们。雅典的公民。你们必须判断。但在我请你们离开之前,我想说几句话,作为一个写了六十多年悲剧的老人。”
    剧场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在悲剧中,英雄的毁灭往往源于一个缺陷:骄傲、盲目、固执。但英雄之所以是英雄,不是因为他们完美,而是因为他们面对真相的勇气——即使那真相会毁灭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科农,扫过莱桑德罗斯,扫过每一个观众。
    “雅典现在就像一个悲剧英雄。我们遭受了重创——西西里的失败。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