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明天下午来吧。我会告诉他。”
她离开后,厄尔科斯和莱桑德罗斯对视。
“第一步成功了。”老陶匠说,“但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菲洛克拉底的家在卫城脚下的富人区。庭院里有喷泉和葡萄藤架,奴隶安静地穿梭其中。莱桑德罗斯被引进书房,墙壁上挂着地图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纸莎草和墨水的气味。
菲洛克拉底本人五十多岁,灰发整齐,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没有过多装饰。他请莱桑德罗斯坐下,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
“我妻子说,你对雅典的后勤系统有些见解。”
“谈不上见解,只是在收集创作素材时,听到一些……不一致的声音。”莱桑德罗斯谨慎措辞。
“比如?”
“比如港口工人抱怨工资拖欠,仓库管理员说账目永远对不上,商船主说被征用的运费只有平时一半。”
菲洛克拉底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轻敲桌面:“这些都是老问题了。战争持续了这么多年,财政紧张,管理难免疏漏。”
“但如果这些疏漏导致了前线的失败呢?”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菲洛克拉底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莱桑德罗斯:“你知道我侄子怎么死的吗?不是在战场上英勇战死。他是饿死的。在叙拉古城外的围困中,因为食物短缺,他和其他十几个人冒险出去找吃的,中了埋伏。”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最后一封信里写:‘叔叔,我们每天的口粮只有平时的一半,而且常常是发霉的。士兵们说,雅典忘记了我们。’”
菲洛克拉底转过身,眼睛里有压抑的火焰:“所以,诗人,如果你知道什么——真正知道什么——现在就说。”
莱桑德罗斯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冒一次险。
“我接触过一位从西西里回来的书记员。他记录了一些物资数据,显示有系统的短缺和劣质品问题。”
“证据呢?”
“一块铅板。但我没带来。”
“明智。”菲洛克拉底走回书桌,“那个书记员还活着吗?”
“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神庙,伤重。”
“他能作证吗?”
“目前不能。但也许恢复后可以。”
菲洛克拉底坐下来,摊开一张空白蜡板,用铁笔快速写下几个名字,然后推到莱桑德罗斯面前。
“这些人,你认为谁可能涉及?”
莱桑德罗斯看到名单上有克里昂,还有其他几个官员的名字。他犹豫了。
“我不能确定。书记员的记录只提到克里昂经手,但暗示有更高层的人。”
“当然有更高层。”菲洛克拉底冷笑,“但我们需要从能下手的地方开始。克里昂……确实是个合适的目标。他负责西西里远征的部分采购,而且现在政治处境脆弱。”
“您打算怎么做?”
“不是我打算怎么做,诗人。”菲洛克拉底直视他,“是你打算怎么做。你有证据,你有证人。你可以向公民大会举报。”
“但您刚才说,他背后可能还有——”
“政治是渐进的艺术。”菲洛克拉底打断,“你不能指望一次性揭开整个疮疤。先公开一个案例,引起关注,建立调查委员会。然后像解开线团一样,慢慢抽丝剥茧。”
莱桑德罗斯感到一阵不安。这和他最初的设想不同——他不想只抓一个小角色,让大鱼逃脱。
“如果我交出证据,您能保证彻底调查吗?”
“我能保证的是启动程序。”菲洛克拉底说得坦诚,“但一旦进入政治领域,很多事情就不由我控制了。愤怒的民众可能只想看到一个替罪羊被惩罚,然后就满足。”
“那真相呢?”
“真相需要耐心和运气。”菲洛克拉底靠回椅背,“听着,我理解你的理想主义。但现实是,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先点燃火把。火能照亮一些黑暗,也能吸引更多举着火把的人。”
他停顿一下,语气缓和:“把铅板带来给我。我来安排安全的方式呈交证据。同时,我会派人保护那个书记员。你继续收集信息,但更小心。如果狄奥多罗斯愿意,可以让他暗中协助你——他对仓库系统熟悉。”
莱桑德罗斯知道自己面临选择。信任菲洛克拉底,加入他的计划;或者独自继续,寻找更彻底的方式。
他想起厄尔科斯的话:看他的眼睛。
此刻菲洛克拉底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决心,但也有政治家的算计。这不是纯粹追求真相的眼神,而是权衡利弊后的行动决心。
但也许,在雅典的现实里,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我需要时间考虑。”莱桑德罗斯最终说。
“当然。”菲洛克拉底并不意外,“但不要太久。政治风向变得很快。下周,公民大会将讨论成立西西里事件调查委员会。如果在那之前提交证据,会更有力。”
离开菲洛克拉底家时,已是傍晚。莱桑德罗斯走在渐暗的街道上,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回到作坊,向厄尔科斯讲述了会面经过。
老人听完,沉默地拨弄着窑炉里的炭火。
“你怎么想?”莱桑德罗斯问。
“菲洛克拉底说得对,政治是渐进的艺术。”厄尔科斯说,“但问题是,一旦你接受了渐进,就可能永远停在表面。”
“您建议我拒绝?”
“我建议你睡觉。”老人说,“明天早上,去神庙看看那个书记员。看看你手中的证据可能影响的那个具体的人。然后再做决定。”
第二天清晨,莱桑德罗斯来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