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坐在躺椅上,手里握着鱼竿,鱼钩悬在水面上三寸,纹丝不动。
“杀人?”
李长生轻笑一声,“你现在的剑,连只鸡都杀不死,还想杀人?”
“我可以!”
李青萝上前一步,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那是她从杂物间翻出唯一能用的武器,也是她现在的依仗,“只要能报仇,我不怕死,也不怕苦。魏忠贤能杀人,我也能!”
“魏忠贤?”
“他的杀人术,是靠权势,靠心机,靠无数条狗命堆出来的。”李长生摇了摇头,“而你的杀气,太重,也太蠢。”
“蠢?”李青萝咬着嘴唇,鲜血渗了出来。
“恨意像石头。”
李长生指了指脚边的顽石,“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恨,就像这块石头,硬邦邦的。你想用石头去砸碎魏忠贤那座大山?结果只会是石头碎了,山还在。”
“那我要怎么做?”李青萝急切地问道。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忽然飘起了细雨。
春雨绵绵,无声无息地落下,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落在池塘里泛起圈圈涟漪。
“先学会听雨。”
李长生指了指屋檐下滴落的水珠,“什么时候你能听懂这雨在说什么,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谈杀人。”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李青萝,自顾自地闭目养神。
李青萝愣在原地。
听雨?
她满门被灭,身负血海深仇,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怎么把魏忠贤千刀万剐,现在让她在这里听雨?
她不服。
“你不教,我自己练!”
李青萝一咬牙,提着铁剑冲进了雨幕中。
“喝!哈!”
少女稚嫩的呼喝声在雨中响起。
她挥舞着铁剑,毫无章法地劈砍着。每一剑都用尽了全力,仿佛眼前的雨水就是魏忠贤的脸,是那些欺辱过她的番子,是那个冷漠的世道。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单衣,头发贴在脸上,混杂着汗水和雨水,显得狼狈不堪。
她在雨中练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直到手脚酸软,连剑都快提不起来,可那漫天的雨水依旧无孔不入,无论她的剑有多快,多狠,都无法阻挡雨水的落下。
相反,因为她的剑势太过刚猛,雨水打在剑身上,激起一片片水花,反而溅了她一脸。
“太慢,太乱,太噪。”
屋檐下,小春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果,站在李长生身后,看着雨中的李青萝,微微摇头。
“老祖宗,这丫头性子太烈,怕是听不进去。”
李长生睁开眼,看着雨中那个倔强的身影。
“烈马才好骑,若是绵羊,送去北疆和亲不正好。”
说着,李长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面前飘落的一滴雨水上一弹。
“看好了。”
声音传进了李青萝的耳朵里。
李青萝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那一滴原本普普通通的水珠,在李长生指尖弹出的瞬间,慢悠悠地飞了出去。
慢到李青萝能清晰地看到水珠圆润的形状,看到里面倒映着的竹林景色。
可就是这一滴慢悠悠的水珠,在飞入李青萝那密不透风的剑网时,却发生了诡异的一幕。
李青萝手中的剑,此刻正挥舞得泼水不进,带着一股子要斩断一切的狠劲。
然而,当剑锋即将触碰到那滴水珠时,水珠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顺着剑锋的气流轻轻一滑,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剑网。
“什么?!”
李青萝瞳孔骤缩。
她想要变招,想要回防,可那滴水珠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完全无视了她所有的防御和反应。
“啪!”
一声轻响。
水珠精准地打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
李青萝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手中的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股满腔的怒火和恨意,在这一滴水珠面前,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水至柔,却能穿石。
她的剑是硬的,恨是硬的,可这滴水是软的。
硬碰硬,她输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势。”
李长生的声音传来,“水无常形,顺势而为。你的恨意如果是石头,那就把它磨成沙,融进水里。无孔不入,才是杀人的最高境界。”
李青萝站在雨中,眉心的那一抹冰凉久久不散。
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不再挥剑,不再怒吼,甚至连呼吸都放慢了。
耳边,不再是嘈杂的雨声,而是变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滴答,滴答。
雨水打在竹叶上,是清脆的;落在泥土里,是沉闷的;汇入池塘中,是悠长的。
她仿佛看到了每一滴雨水的轨迹,看到了它们如何顺着风势飘落,如何避开障碍,如何汇聚成流。
小春子站在廊下,惊讶地看着雨中的少女。
此时的李青萝,虽然浑身湿透,但身上那股子像刺猬一样的戾气正在消散,身上渐渐升起一种柔和却坚韧的气息。
就像是一株在暴风雨中不再硬抗,而是学会了弯腰卸力的野草。
这一站,便是一整夜。
春雨下了一夜,李长生也在廊下坐了一夜,手里的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直到次日清晨,雨势渐歇,只剩下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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