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上):未寄出的信与青铜的祈祷(第2/5页)
就那样站着,看着那片空白,很久。
观测者记录到一组异常数据:
载体意识核心·未执行指令残留·时长:8分43秒
疑似行为:等待
等待对象:无法识别
等待内容:无法识别
结论:继续观测
倒计时13小时整。
农耕文明安置区的恐慌爆发得毫无预兆。
当时艾琳正在为第十七号孕妇做例行检查,听诊器贴在那位年轻母亲隆起的腹部,捕捉胎儿微弱但顽强的心跳。帐篷外有人在低声交谈,她没在意。
然后交谈变成了哭喊。
“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
艾琳冲出帐篷。
安置区中央的空地上,一个中年男性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进辐射土壤里,指甲缝渗出细密的血珠。他仰着头,对着暗红色的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投影是不可逆的!祭司说空间坐标已丢失,故乡的时间泡停止运行了——它现在只是一具空壳——我们被抛弃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有人开始疯狂挖掘地面,试图找到“回去的路”;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拒绝任何交流;有人跪向寂静盆地的方向,用古老的语言反复吟诵——那不是祈祷,是质问。
艾琳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到边缘。她想喊“冷静”,但喉咙像被塞住;她想冲进去拉出跪地哭嚎的男人,但双腿钉在原地。
她只是一个药剂师学徒。
三天前,她还在研磨退热散,为发烧的学徒调配药剂。
她不知道如何安抚一个失去故乡的文明。
“艾琳。”
一只手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是莱纳斯。
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缠着未换药的绷带,渗出淡粉色组织液——昨天加速学习时受的伤还没好。但他的眼神异常清明。
“康斯坦丁师傅教过我。”他喘着粗气,快速说,“机械故障时,不要试图一次修好所有零件。先找到核心故障点,隔离,然后修复。”
他指向人群中央跪地哭嚎的男人:
“那是恐慌源。不是祭司,不是长老,就是一个失去了家的普通人。你先稳住他,我去找林烬和夜昙。”
“我——我不会——”
“你会。”莱纳斯打断她,“你昨天调配的辐射清除膏救了三个人。你前天夜里整理的口粮配给方案让孕妇全部吃上了热食。你刚才用听诊器听到的胎儿心跳,是这个文明下一代活着的第一声证明。”
他看着她。
“你已经是这里最懂怎么救人的人。”
艾琳的眼眶瞬间涌上泪水。
但她没有让它流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挤入人群。
倒计时12小时47分。
夜昙比林烬早三分钟抵达安置区。
不是因为她跑得更快——她的晶体化右腿开始影响行动协调性——是因为她隔着十二公里,就感知到了农耕文明集体意识中的海啸。
恐惧。
不是静默池百万亡者那种被封存凝固的痛苦,而是活着的人此刻正在经历的、尖锐的、持续撕裂认知的恐惧。
她冲进人群,晶体化的右臂在黄昏暗光中划出淡金色的轨迹。
跪地哭嚎的男人被她一把从地上拉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夜昙问。
男人茫然地看着她——这个半边脸透明、右眼如封存星云、周身流动星光脉络的“非人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夜昙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某种穿透力让周围的喧嚣骤然降低。
“我……我叫伊恩……”男人无意识回答,“铁匠……我是铁匠……”
“伊恩,你的妻子在哪里?”
“妻子……”他瞳孔剧烈收缩,“她死了……投影之前就死了……我想带她的骨灰回来……但投影时丢了……”
“孩子呢?”
“没有孩子……她死的时候怀着孕……都没了……”
夜昙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抬起晶体化的右手,轻轻覆在伊恩满是血污的手背上。
“伊恩。”她说,“你回不去故乡了。”
男人的肩膀剧烈颤抖。
“你再也见不到亡妻的坟墓,找不到孩子的骨灰,踏不上那片你出生、成长、学会打铁的土地。”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不可逆。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不是你被惩罚——只是发生了。”
伊恩的眼泪滚落。
“但你还活着。”夜昙说,“你的手还能握锤,你的眼睛还能分辨铁水温度,你的记忆里还有妻子的声音、她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你无法把她带回故乡。但你可以在这里,用她教你的手艺,打出一把好犁。很多年后,这把犁会翻耕这片土地的土壤,种出这个文明在这世界上的第一季粮食。”
“你可以在收获时,用她的语言,对天空说一声‘谢谢’。”
“这就是你带她回来的方式。”
伊恩怔怔地看着她。
泪水还在流,但他没有发出声音了。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安静。
他们听见了。
听见这个半边脸透明的“非人存在”,用他们听得懂的、关于铁、关于犁、关于收获的语言,告诉那个失去一切的男人:
不是只有回去,才叫抵达。
倒计时12小时22分。
林烬带着朔进入安置区时,恐慌已经初步平息。
艾琳正在给伊恩处理手上的伤口,莱纳斯组织起青壮年加固帐篷,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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