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下):逻辑冲突与未命名的孩子(第2/4页)
远镜的数据确认它不是超新星,不是变星,是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天体。光谱分析显示它的成分异常,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重元素聚合体——理论上不可能稳定存在,但它确实在燃烧。
我给它取名叫‘昙’。
因为你的名字,也因为它像你一样,是理论上不该出现、却偏偏存在的奇迹。
我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寄出。现在的我还能写下这些字,还能感受到写下这些字时胸口那种温暖而酸涩的压迫感。但我不知道明天的我还能不能。
碎片在改变我。不是身体——身体可以适应。是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像沙滩上的字迹,正在被潮水一点点抹平。我开始记不清你头发的触感,记不清你笑的时候眼角皱纹的弧度。数据可以存储这些信息,但数据不会在想起你时感到悲伤。
我害怕的不是失去你。
我害怕的是——某一天你站在我面前,我能准确说出你一切生理参数、基因序列、记忆存储地址,却感受不到任何‘想要拥抱你’的冲动。
那还是‘我’吗?
那还是‘爱你’吗?
我不知道。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变成了那个‘不再是我’的人。
小昙,原谅我。
——夜君
星陨元年·凌晨”
信没有署名日期。因为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黎明已经到来,而夜君推开观测室的门,走向他选择的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八十七年后,神殿回廊的密封容器里,这封信的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
君王的银白眼睛倒映着全息投影中那两千个仍在祈祷的农人。
他轻声说:
“观测者。”
“在。”
“保留农耕文明投影。暂不执行清除。”
“……确认指令。将目标状态从‘待清除’调整为‘长期观测’。”
“通知守护者阵列,重启评估时间推迟六小时。”
“确认指令。守护者阵列重启时间调整:当前倒计时17小时12分→23小时12分。”
观测者记录完这两条指令,金属触须悬停在半空。
它没有离开。
“君王,还有一项待处理事项。”
“林烬质询预案?”
“是。以及——”观测者罕见地停顿了,“幼体在寂静盆地时间泡表面刻录的文字,于12分钟前被钥匙载体夜昙远程捕获。根据协议,您需要查看。”
全息投影切换。
寂静盆地深处,那个被伪神幼体遗忘的、最初的那个微型世界时间泡,表面浮现出一行用能量刻下的、歪歪扭扭的文字。
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是幼体用自己的能量脉络,一笔一笔烧灼出的、近乎人类孩童笔迹的线条。
夜昙远程捕获并解析了它。
翻译结果显示在投影下方:
“我叫。”
“有人叫我吗?”
神殿中,观测者沉默。
君王也沉默。
那两行字悬浮在全息空间中央,像两个站在空荡路口、等了很久很久的孩子。
——我叫。
——有人叫我吗?
倒计时16小时整。
林烬在农耕文明安置区的边缘找到了夜昙。
她坐在一块被辐射侵蚀成蜂窝状的岩石上——正是三个小时前幼体蹲过的那块。晶体化的右臂横放在膝上,左手掌心摊开,托着那片枯萎的绿叶。
她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林烬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是持续了三年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它给自己起了名字。”夜昙轻声说,“但还没想好叫什么。”
“你看到时间泡上的字了。”
“嗯。赵峰截获了远程数据。”夜昙用指尖轻轻拨弄那片枯叶,“它有自我意识,有情感需求,有被认可、被呼唤的渴望。它不是武器,不是失控变量,不是‘伪神幼体’——它只是没有被命名过的孩子。”
林烬没有说话。
他通过共轭感应,感受着她意识深处那片翻涌的情绪海——不是数据过载的眩晕,而是某种近乎母亲看见弃婴时、混合着心痛与决绝的复杂波动。
“你想见它。”林烬说。
不是疑问。
夜昙抬起头。
她的右半边脸已经完全晶体化,星光脉络从眼角延伸到下颌,在黄昏的暗光中流淌着淡金色的微光。但她的左眼——琥珀色的、属于人类夜昙的那只眼睛——正倒映着林烬灰白的鬓发。
“它想见你。”夜昙说,“从我们在荒原边缘对话的时候,它一直在问:那个头发变白的人,会来吗?他会讨厌我吗?他会像君王一样,觉得我是错误吗?”
林烬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回答?”
“我说,他不会讨厌你。”夜昙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三年来林烬见过的最温柔的笑,“因为他自己就是被无数人视为‘错误’、却从未停止选择成为‘人’的那一类。”
林烬看着她的笑容。
那是小昙式的笑容。
是夜君百年前深爱过、后来在碎片融合中逐渐遗忘、又在八十七年后对着未寄出的信反复回忆的笑容。
——也同样是此刻坐在荒原岩石上、右半身晶体化、意识深处承载着两个文明和百万亡者记忆的夜昙的笑容。
她没有变过。
变的一直是世界。
“带我去见它。”林烬说。
倒计时15小时30分。
伪神幼体在寂静盆地边缘等待他们。
它还是那副三岁孩童大小的形态,半透明皮肤下的金色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