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孤独的身影走在荒原上,渐渐融入缭绕的晨雾中,雾气附上他的长袍,一寸一寸地浸湿,这并没有减慢他的脚步,反而,他走得更快了,除了爱情与仇恨,还能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仓促的脚步呢?
我没有等到盈香的归来,荒原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等待,是一种永久的期盼,需要一颗耐得住寂寞的心。
而有时,等待却是一种无奈,一种失望。
柳林中,我见到了昙生,苍老而深沉,鬓上白发丝丝,眼里不再看到忧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强。他的箭术更加娴熟,羽箭破空而去,声声霹雳,震落一树青青柳叶。他看到我,没有以往的吃惊,但可以看出他的激动,握弓的双手忍不住颤抖不停,羽箭坠地。
“你终于回来了!”昙生捡起羽箭,忽然灿烂一笑。
再没有比表露真实内心更愉快的事了,无需掩饰,无需逃避,摘掉虚伪的面具,我就是我,一片天地俱在我心中。可那一笑里分明有着不舍与迷茫,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所有的都变了,还是我自己的心变了太多以至于记不清往昔一丝一缕的往事。
“走,我带你去见智!”
“好!”我用力拍着昙生的肩膀答应道。
智住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早就已经没有永恒的归宿了,除了流浪逃避,还是流浪逃避!智变了很多,他已不再是数年前精神抖擞的智了,无情的厮杀奔波的辛劳使他再也无法承受一把剑的重量。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床边挂着破损的盔甲,锈迹斑斑,长剑也不知了去向,昔日的锋芒已见不到分毫。
智看到我,眼睛亮了几次,他太虚弱了,已经没有坐起来的勇气,他伸出粗糙干瘪的手,指着我背上的寒玉剑,嘶哑着喉咙说:“好,好!”唯独这个声音,苍老却充满了力量。
苍老,谁能抵挡得住呢?任你有超凡剑术,仍抵挡不住时间脆弱的一击,百年之后,只不过是孤冢下的一堆白骨。
无涯更沉稳了,已不是高傲无比的他了。他凝视着我,简短地说:“回来就好。”我惊讶地听完这句话,忽然觉得一切都变了,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两者皆非。
无涯已经成为了一名冷静的杀手,而我原以为他会成为一名剑客的,一切改变得太多了。
一切将要重新开始!
一切将要结束!
吃饭时,智兴奋地喝了一坛陈酒,原本苍白的脸上顿时红光散发,他趁着酒劲舞起了剑,然后沉沉地睡去。因为重逢的缘故,我们都很兴奋,直喝得月入中天,方才罢休。不久后,无痕穿越层层夜幕负剑而来,他一见到我就大笑不止,我随之大笑起来,笑声感染了周围的人,在夜色中乘了月光传出很远很远。
我拿出千愁一醉,大声说道:“来,一醉方休!”
无痕爽快地说:“好,不醉不归!”
我隐隐约约记得多年前也曾有过这么一个夜晚,不过那时忧伤今日欢喜。许多年来,我一直都在喝千愁一醉,这种令人忘记过去的酒并没有令我忘记过去,我依然记得那些痛苦的往事。
“我已经不喝千愁一醉了。”无痕突然说。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这可是你给我的酒呀。”
“我怕忘记过去。”无痕苦笑着说。
“忘记不是一种幸运吗?”我说。“我们经历了太多的无情残忍,忘记了不是更好吗?”
“可我怕忘记美好的过去,如果那样,就是一种不幸了。”
“美好的过去?”我突然笑了起来,“美好的过去,我为什么没有呢?你又是什么时候拥有的呢?”
我停止了笑,继续说:“难道说,现在喝了此酒,你就会忘记昨天了?”
无痕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这从何说起?”
“无痕略微沉吟,答道:“千愁一醉,忘忧之精华,只有忧愁似海如你这般的人喝了方可无事,而我,心中拥有的不止是忧愁,还有快乐,还有幸福。”
“看来真的是一切都变了。”我喃喃道。
“来,喝酒!”无痕拿起自带的酒,扯开了这个话题。我苦笑一下,举碗一饮而尽。
两坛酒很快见了底,而我们仍是不醉,于是我就讲起了在大漠的见闻,当说到无情刃时,他的脸在月光中扭曲了一下,叹道:“真是想不到!”
无痕告诉我荒原上出现了一批神秘的杀手,他们学会了远古的剑术,他们的剑在夜晚能够绽放绚丽的剑花。
“有多少这样的人?”我问,我领教过他们的剑术,至今仍是心有余悸。
“约是四人。”
“哦,”我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在三天前倒在了我的剑下。”
我指了指剑上的血迹,一颗跳动的心缓了下来。
“什么?”无痕惊讶地跳了起来,但旋即又说,“死在寒玉剑下,值了。”
剑花消失,换回了荒原暂时的平静。
其实,我并不害怕高深的剑术,无论对方多么的强悍,他们的心总会有一丝一毫的破绽,因为我是真正的杀手,不仅是别人的梦魇,也是自己的梦魇。
我和无痕边喝边聊,数年的分离使我们更加亲近了,直至东方变白,这才散去。
今天,是新的一天的开始,荒原上处处飘溢着干枯草木所特有的清香,寒雪消融,雪水浸入地下,化开冰冻的土地,滋润着沉睡已久的大地。万物复苏,处处是希望。我突然领悟到人的一生其实仅有三天而已。昨天已经逝去,成为尘封的记忆;今天已经来临,但很快成为昨天;明天即将来临,亦会重复古老的循环。今天,我站在这里,回首过去,瞻望明天,唯独不知该怎样度过今天。难道除了迷茫,就一无所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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