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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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奋起反抗(第1/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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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人间蒸发
    郭超消失了。
    不是那种出差、请假的消失,而是像一滴水落入滚烫的铁水,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轧钢厂那间挂着“总经理”铜牌的办公室,门锁换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KTV888包厢换成了别的老板接待客户,酒吧的VIP卡座空了两天就被新客占了。连他最爱的那家会所,都说“郭总好久没来了”。
    陈墨站在轧钢厂门口,仰头望着三楼那扇永远不会再为她打开的窗户。
    三年。她在这里忍了三年。三年里,她早上七点打扫郭总办公室、煮咖啡,深夜十一点还在填报销单、起草文件。她见过郭超把上百万的现金装进黑色塑料袋,也见过他把公司账户当成私人钱包。她知道他妻子股票账户的账号,知道他情人的住址,知道他给哪个客户送过多少回扣。
    她以为这些是她的护身符。
    直到那张六万元的借条拍在她面前。
    “陈墨,你挪用公款六万元,厂里念你是初犯,还钱就不报警了。”郭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笔钱从未进过她的口袋。
    那张借条上的签名,是她三个月前在那支郭超递来的名牌钢笔下写的——“写个名字我看看”。
    她写的是“陈墨”。
    他拿去的是她的命。
    现在郭超不见了。她跑了省城三家报社,记者听完就摇头:“亨裕集团是纳税大户,这种没有实证的举报我们没法报道。”她去了劳动仲裁,工作人员说“借条纠纷属于民事债务”。她去了警局,警察登记完就让她回去等消息。
    等。她等得起。
    可6万块不等,法院不等。
    10月14日,还款期限的最后一天。
    陈墨站在法院门口,攥着那张复印了无数遍的借条,指节发白。她拿不出钱,拿不出证据,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
    她被法警带进拘留所时,回头望了一眼门外。
    天空灰得像一块洗烂的旧抹布。
    第二章炼狱十五日
    S国的十月,林寒洞肃。
    拘留所的冷气却开到最大。
    陈墨被推进一间三十多人的大牢房时,彻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全身。狱警没收了她的外套、袜子、发绳、内衣……所有随身物品装进塑封袋,贴上编号。
    “新人,睡那边。”一个颧骨突出的女人努努嘴,指向靠厕所的地板。
    地板上已经躺满了人。没有床垫,没有枕头,没有被子。每个人都戴着手铐,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
    陈墨在角落里找到半米见方的空当,蜷缩着躺下。
    水泥地冰得像铁。寒气从后背一寸寸往上爬,漫过脊椎、肩胛、后脑勺。她把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臂,还是止不住地抖。
    旁边一个剃着板寸的女人翻了个身,冲她咧嘴一笑:“新人吧?忍忍,三天就习惯了。”
    三天。
    陈墨没熬过第一天。
    凌晨两点,她被冻醒了。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她爬起来原地起跳,不敢跳得太用力,怕吵醒别人。
    跳着跳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起大学时宿舍温暖的床铺,想起食堂热腾腾的饭菜,想起阿媚开学时塞给她的腊肠。那时候她以为穷是最苦的事。
    不是的。
    最苦的是你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像垃圾一样被丢在这里。
    卫生间堵塞了。第二天早上,屎尿从蹲坑漫出来,黑黄的水流在地板上蜿蜒。狱警扔进来一摞塑料袋:“大小便用这个,完事扔门口桶里。”
    那个蓝色大垃圾桶,从此装满了三十多人的排泄物。
    牢房里恶臭冲天。陈墨第一天没有喝水,没有吃饭。不是不给,是她咽不下去。尿骚味像刀子一样剜着鼻腔,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
    第三天,她开始喝水。
    第四天,她开始吃饭。
    “前辈”们教她:方便面用手抓着吃,汤轮流喝;塑料袋扎紧口就不容易出味儿;晚上睡觉把脚塞进别人的大腿下面取暖。
    狱头叫巴沙婆,五十多岁,两根手指被烟熏得焦黄。她不抢新人的东西,也不打骂谁,只是整日整夜地抽烟,一根接一根。
    “烟味能祛臭。”她吐出一口浓雾,“还能提神。”
    陈墨蹲在她旁边,慢慢讲自己的事。从P大学414宿舍的冷眼,到超市货架间流不完的汗;从郭超那杯92度的咖啡,到那张签了自己名字的白纸。
    巴沙婆沉默地听,烟灰落了一截,又一截。
    “……狗娘养的。”她最后说,声音沙哑,“别让我逮着。”
    陈墨把脸埋进膝盖。
    十五天。三百六十个小时。
    出拘留所那天,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巴沙婆在后面喊:“丫头,出去了别怂!那杂碎欠你的,得自己讨回来!”
    陈墨没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憋不住了。
    第三章贫民窟
    六万块。
    陈墨算了三天三夜。
    金融行业不要她了。HR看过她的简历,笑容得体:“陈小姐条件很优秀,但我们这个岗位……”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征信黑名单。劳务纠纷记录。法院强制执行。这些标签像烙印,烫在她的档案上,洗不掉,盖不住。
    第四天,她步行去了贫民窟。
    S国最大的贫民窟,在首都北郊的河道边。这里没有门牌号,没有下水道,没有垃圾清运。污水在土路上横流,蚊蝇遮天蔽日。人们用木板、铁皮、广告布搭起栖身的棚屋,世世代代住在这里。
    陈墨走进一家缝纫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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