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难行,且这个季节,可能有雪崩。”木赤道,“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子托沉思。往雪山撤,或许有一线生机。但伤员怎么办?阿弃——那个他从地牢救出的少年,这次也随行,负责照料马匹——腿伤刚好,能走雪山吗?
“将军,有情况!”一名哨兵急报,“河谷上游,又来了一支部队!”
众人心一沉。前有追兵,后有堵截,这是绝境。
但哨兵接着道:“看旗帜…是周国!”
周国?
子托一怔。伯邑考?
他登上高处,望向河谷上游。果然,一支约千人的队伍正疾驰而来,打着的确是周国旗帜。为首一人,白衣白马,正是伯邑考。
周军到达谷口,与鬼方军对峙。
伯邑考策马出阵,朗声道:“鬼方朋友,此地乃周、羌交界,非你等撒野之处。请退去,以免伤和气。”
鬼方将领冷笑:“伯邑考,你一个周国质子,也敢管闲事?别忘了,你现在还在商国为质,小心我连你一起杀!”
伯邑考神色不变:“我虽为质,但也是周国公子。周国虽弱,却不容人欺辱友邦。承天侯是我朋友,今日我保定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鬼方将领挥手,“杀!”
鬼方军再次冲锋。
伯邑考也下令:“周国儿郎,随我迎敌!”
周军虽只有千人,但阵型严整,训练有素。与商军、羌军配合,竟将鬼方军挡在谷外。
战斗持续到黄昏。鬼方军久攻不下,损失惨重,终于退去。
谷口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伯邑考下马,走向子托。两人都是浑身浴血,却相视一笑。
“多谢。”子托道。
“不必。”伯邑考摇头,“恰巧路过。我奉父命巡视西疆,听说你取水路过,便来看看。没想到遇上这事。”
恰巧路过?子托不信,但也不点破。
“鬼方为何截杀我?”他问。
伯邑考沉吟:“我也在查。但据我所知,鬼方近年与殷都某位权贵往来密切。至于具体是谁…尚无确证。”
子托心中明镜似的。除了巫咸和子羡,还有谁?
“此次救命之恩,我记住了。”他认真道。
伯邑考笑了:“那将来我若有事相求,承天侯可不要推辞。”
“只要不违背道义,必不推辞。”
两人击掌为誓。
当夜,三军在河谷扎营。篝火旁,子托、伯邑考、木赤围坐。
“今日多亏周国公子相救。”木赤敬酒,“我木赤欠你一个人情。”
伯邑考回敬:“木赤王客气。周、羌是邻居,本该互相照应。”
子托看着两人,心中感慨。伯邑考此人,不仅仁智勇忍俱全,且善于结交。今日救了他,又结交了羌方,一举两得。
“承天侯接下来有何打算?”伯邑考问。
“取水已毕,当尽快回殷都。”子托道,“旱情紧急,耽误不得。”
伯邑考点头:“那我护送你们出羌方地界。鬼方虽退,但恐有埋伏。”
“多谢。”
夜深,众人休息。子托躺在帐篷里,却睡不着。
今日之事,让他看清了许多。
其一,巫咸和子羡已不惜与鬼方勾结,要置他于死地。回殷都后,必有一场恶斗。
其二,伯邑考此人,深不可测。今日相救,是真心还是算计?或许兼而有之。
其三,天下局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商室内斗,诸侯观望,外族虎视眈眈。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乱局中,杀出一条路。
不仅要活下来,还要实现诺言——废除人祭,减免赋税,延续商室。
难,但必须做。
帐篷外,传来羌人的歌声,苍凉悠远。
子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邱莹莹的笑容。
莹莹,等我。
无论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
因为答应过你,要成为一个更好的君王。
也因为,我想再见到你。
见到你笑的样子。
那是我前进的动力。
夜风吹过河谷,带着血腥与草香。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前方的路,依然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