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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都的街道在月光下显得空旷而神秘。大多数百姓早已入睡,只有少数几家酒肆还亮着灯火,里面传出醉汉含糊的歌声。远处,宗庙方向仍能看到祭祀的火光,那是通宵达旦的仪式,祈求上苍降雨。
“我们去哪?”傅说低声问道。
武丁望向西边:“去洹河上游,太行山脚。”
“那里是狩猎区,夜晚常有野兽出没。”
“那就更该去看看了。”武丁脚步不停,“若真有‘异象’,那里最可能出现。”
傅说不再多言,紧随其后。作为曾经筑墙的奴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年轻君王的性格——看似温和,实则内心坚定如磐石,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两人出了殷都西门,沿着洹河向北而行。月光下的洹河波光粼粼,水流比往日平缓许多,河岸两侧露出大片的干涸河床,这是旱情的明显证据。
走了一个多时辰,已近太行山脚。这里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夜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某种古老的叹息。
“王上,再往前就是深山了。”傅说提醒道,“夜间入山,实在危险。”
武丁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已是人迹罕至之处,只有猎户踩出的小径蜿蜒伸入黑暗的森林。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腐叶的混合气味,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清而神秘。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随风飘来。
那歌声极为奇特,非男非女,似人非人,旋律古老而哀婉,歌词是某种武丁从未听过的语言,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直抵人心——那是一种跨越千年的孤独与等待。
“你听到了吗?”武丁低声问。
傅说面色凝重:“听到了。这歌声...不似凡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群山之间的小湖泊。湖水在月光下宛如一面巨大的银镜,倒映着满天星斗和弯月。
而湖中央,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白衣,长发如瀑,赤足站在水面上——是的,站在水面上,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她背对着他们,仰头望月,歌声正是从她那里传来。
武丁和傅说屏住呼吸,躲在树后观察。傅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武丁则制止了他的动作,轻轻摇头。
女子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继续唱着那首古老的歌。她的声音清澈如水,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撩拨听者的心弦。月光洒在她身上,白衣似乎微微发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中。
终于,一曲终了。女子缓缓转过身。
武丁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是一张令人窒息的脸。不是单纯的美,而是一种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之美。她的眼睛大而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在月光下呈琥珀色,仿佛蕴藏着千年的秘密。肌肤白皙如最上等的玉石,唇色却如初绽的桃花。最奇特的是,她的额间有一道淡淡的红色印记,形状似火焰又似花瓣。
但她最引人注目的,是身后轻轻摆动的九条狐尾——毛色雪白,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梦似幻。
“九尾狐...”傅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上古传说中的妖兽,怎会出现在此?”
武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女子吸引。那不仅仅是因为她的美貌,更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质——既神圣又妖异,既遥远又亲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曾有过交集。
湖中央的女子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她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武丁藏身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瞬间,武丁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烽火连天的战场、高耸入云的祭坛、月下对饮的两人、离别时撕心裂肺的呼喊...但这些画面碎片般闪现,又迅速消失,留下一种深刻的、无法言喻的悲伤。
女子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化为惊讶。她轻轻一跃,如一片羽毛般飘到岸边,落在离武丁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你...”她的声音如同她的歌声一样空灵,“是谁?”
武丁从树后走出,傅说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我叫昭。”武丁用了化名,“途经此地,被姑娘的歌声吸引。”
“昭?”女子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对...你不叫昭。”
她向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武丁:“你身上有王气,还有...一种我很熟悉的气息。”
“姑娘又是谁?为何深夜在此?”武丁反问。
女子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心颤:“我叫邱莹莹。至于为何在此...我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承诺要回来找我的人。”邱莹莹的目光变得悠远,“等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他的模样。”
傅说此时也从树后走出,警惕地盯着邱莹莹:“你是妖?”
邱莹莹瞥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在你们人类眼中,大概是吧。九尾狐族,我们更喜欢称自己为‘灵族’。”
“你等的人,是人类?”武丁问。
“曾经是。”邱莹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也是王,像你一样。”
武丁心中一动:“商朝的王?”
“更早。”邱莹莹摇头,“那时还没有‘商’。是夏,甚至更早的时代。”
傅说脸色一变:“夏朝?那已是数百年前!”
“准确地说,是八百三十七年。”邱莹莹轻声说,“每年的今夜,我都会来这里,唱他教我的歌,等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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