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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假面:拉萨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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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雪城囚徒 第014章 雪城清洗·代价落下(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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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没能喊完,便被差役手中木牌重重敲击的钝响彻底盖过。木牌一响,如同将未尽的言语与希望,一并砸得粉碎。
    贡布在内雪一条僻静巷口等着他。贡布的脸被寒风刮得布满细密裂口,裂口中渗出极淡的血丝,血腥味虽淡,却足以让人胃部不适地收紧。他扫了一眼昂旺腕上新系的红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戴上了?”
    “戴上了。”昂旺简短回答。
    贡布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丢给他一只粗布小袋。袋中是按份配给的青稞炒面,面粉干燥,带着陈年谷物特有的微酸霉味;还有一小块坚硬的茶砖,茶膏焦香,咬在齿间酸涩无比。贡布压低声音:“你想救那乞儿?”
    昂旺没有回答。回答,便等于承认自己存在可供拿捏的“软肋”。贡布似乎懂了,又似乎根本不在意,只道:“洛桑仁增大人召你去列空。现在。莫要绕路。”
    列空内部的廊道,比户外略微暖和一些,但那暖意也仅仅是将冻僵的麻木,转化为针扎般的刺痛。墙壁上张贴着最新的告示,鲜红的官印像一滴永远无法干涸的浓血。告示纸边因潮湿而卷曲,粗糙的纸纤维吸饱了水汽,散发出湿木霉烂的气味。昂旺走过时,指尖无意间擦过纸角,毛刺扎入皮肤,如同触摸到一条尚未写完、却已注定冷酷的罪名。
    堂上,洛桑仁增坐姿沉稳。酥油灯燃烧的油腻烟气贴附在喉咙内壁,藏香的辛辣如同细针,刺激着鼻腔。昂旺刚依礼垂首,洛桑仁增便将一份墨迹犹新的供词推到他面前。纸张单薄,未干的墨汁散发出冲鼻的苦涩。
    “昨夜,你赢了。”洛桑仁增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赢得漂亮,赢得……让某些人头疼不已。头疼之人,总会想法子‘止疼’。”
    昂旺抬起眼。洛桑仁增的目光如同精密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缓慢而冰冷地滚过他的脸庞:“南门那边,差役抓了你那个乞丐证人。你想救他,是么?”
    昂旺没有否认。他知道,在此人面前,任何否认都苍白无力,堂上之人早已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精准地计算进了利益的账目之中。
    洛桑仁增将供词翻至最后一页,手指点向那处刺眼的空白:“在这里,签下你的名字。你签了,我便下令,让差役将他从乌拉队中暂时释放。你若不签——”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我便让他今夜就去背最重的石料。明晨,你大概只会听到一句‘业力崩坏,猝于途中’。”
    昂旺的指尖冰冷,冷得发麻、失去知觉。供词的内容他已快速扫过:将曲扎之死归结为“咎由自取,自招罪孽”,将整起案件定性为“无籍流民之间因私怨引发的互害”。如此书写,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处的线索都将被斩断,所有令人头疼的麻烦,都会被轻巧地归咎于最底层、最无力反抗的“穷人的命运”。
    他心中第一个涌起的反应是怒骂:这便是赤裸裸的强迫画押!在另一个世界,或可称为“诱供”、“逼供”;在此地,它有一个更冠冕堂皇的名字:“照法度程序”。他将翻腾的怒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转而开始计算另一笔更为残酷的账目:达瓦若死,第二个证人链条彻底断裂;关于曲扎的案子将被就此“写死”,盖棺定论;而他自身,也很可能被反咬为“煽动是非、挑拨离间之徒”,名册上那页尚未干透的墨迹,转瞬便会被彻底抹去。
    他最为恐惧的,并非失败本身,而是失败得不明不白、毫无价值。然而此刻,摆在他面前最清晰的,便是这张薄纸:不签,立时便输;签了,或许能活——却是以一种肮脏不堪的方式活下去。
    “弟子……不敢妄自裁断。”昂旺开口,使用了最圆滑的“回旋式”敬语,喉咙里却像塞满了冰冷的灰烬,“只求大人明示:弟子此番画押,所依循的,究竟是法典中的哪一条、哪一款?”
    洛桑仁增笑了,笑意浅淡得如同水面浮油:“你昨夜在堂前,不是很擅长审问‘因’、‘宗’、‘喻’么?今日,便不必审那些了。今日要审的,是你自己。”
    他将一支蘸好墨的笔递了过来。笔杆上残留着前一个使用者的汗酸,握在手中便觉黏腻。昂旺握住笔杆的刹那,感觉如同握住一截浸透寒意的生铁。那铁一般的冰冷与沉重,仿佛正拖拽着他的手腕,向下坠去。
    旁侧,洛桑坚赞正埋头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如同永不停歇的落雪。他没有看昂旺,只是将一种无形的、属于“规矩”的经咒,沉沉地压在纸页之上。这种刻意的“不看”,比任何逼视都更像一种无声的胁迫:因果之路,由你自己抉择。
    昂旺的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了漫长的一息。在这一息之间,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干涩的鼻腔内刮擦;听见酥油灯油腻的烟气在喉头凝结成苦块;听见远处南门方向,那断断续续传来的、木牌点名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如同有人正在敲打他的骨骼。
    他终究落笔,写下“尧西·拉鲁”。
    四字落定,墨汁在粗糙的纸面上微微晕开一点,如同污浊的泥水渗入洁净的雪地。那一瞬间,他心中没有豪情,没有悲愤,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麻木,是在此地生存下去最省力、也最可悲的护身符。
    洛桑仁增收起那份供词,动作轻巧得像收起一笔无足轻重的小额账目:“很好。差役那边,我会告知‘此人暂借誊写房听用,不入乌拉名册’。你欠我的这一笔,须得记牢。”
    昂旺抬起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达瓦呢?”
    洛桑仁增将手边那碗早已冷透的咸茶推远了些,茶汤表面凝结着一层泛白的油脂,油腻的甜腥气冲入鼻腔:“我说的是‘暂借’。至于他能不能活到被放出来的那一刻,要看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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