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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假面:拉萨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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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章 第001章 雪城清洗·缺氧开局(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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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套上去,绳结一紧,少年吸气的声音像漏了风,咸茶味和浓郁的恐惧混在一起,酸得人牙根发软。
    昂旺·多杰将目光移开一瞬,下一瞬又强迫自己看回去——不看,心就会软;心软了,命就显得轻贱。命价这种东西,最怕你自己先把自己当成了零。他心里冰冷地盘算着:自己此刻的“价码”,大概只够换一根拴牲口的绳子。
    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一个老朝圣者直挺挺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声音沉闷,像石头砸进湿泥。紧接着是急促而紊乱的喘息——短促,混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老人的嘴唇迅速变紫,鼻翼剧烈开合,带出浓重的酥油味和一股铁锈般的血腥气。
    差役皱起眉头,抬脚就想把这“麻烦”踢到一边。黑铁卫·贡布却从门侧阴影里一步踏出,铁甲边缘擦过身旁的羊皮袄,发出干硬刺耳的刮擦声。他身上散发着皮革、汗盐和铁锈混合的气味,靠近时像一阵冷风,将人群无声地切开。他的眼神如刀背般冷硬,扫过差役:“倒下的,归谁管?谁要是说不管,这人的名字,就记在谁的名册下。”
    “名册”两个字一落地,差役的脸色就变了。他怕的不是死人,而是死人被白纸黑字写进账目里的那一笔。粗糙的羊毛擦着皮肤,汗盐的咸味黏在嘴角。
    昂旺·多杰已经蹲了下去。他将老人肩膀轻轻托起,掌心触到肩胛骨突兀的轮廓——轻得吓人。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咸茶和酸水混在一起往上涌。昂旺·多杰将老人的头偏过去,避免呛住,又用自己粗糙的袖口擦掉他嘴角的白沫;袖口摩擦着老人干枯的皮肤,擦出一片红痕。寒气从冰冷的石地钻进膝盖,酸冷刺骨,他仍旧压着声音,平稳说道:“别急,慢一点。气,别抢。”
    他伸手去探老人的腕脉,指尖触到的脉象又弱又乱,像风中即将绷断的细线。他不敢做多余的动作,只将老人后背靠在门边的木柱上,让他的胸膛能稍微展开一些。木柱冰冷,激得老人一颤;昂旺·多杰将自己的手掌垫在木柱与老人后背之间,掌心瞬间被冻得刺痛,但这痛里却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疼,说明他还活着。
    “你会看人?”贡布发问,声音里裹挟着铁器的腥气和牛粪火的烟味。他没有蹲下,只是站着,影子投在昂旺·多杰背上,像一张临时撑开的、沉重的罩子。
    昂旺·多杰没有抬头,怕一抬头就泄露了无籍者那种“乞求”的眼神。他把一句话拆成两半,说得谨慎:“小人略懂一点脉象,也……识得几个字。能把这位朝圣者的来历写清楚,免得明日大人的账目上,缺了这笔,说不清楚。”
    “识字”这两个字,像一颗火星。雪巴列空的抄写僧·洛桑坚赞一直坐在门内的案几旁,鼻尖萦绕着墨香,手指被印泥染出暗红色。他原本只垂眼看着账页,此刻却抬起眼皮,目光轻轻地落在昂旺·多杰身上——那眼神不是怜悯,而是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识字的人,先别急着拴绳。”洛桑坚赞开口,敬语之下藏着不容置疑的规矩,“门口若是死了人,当值的差役便要记下过错。记过错的人需要签名画押。签过名的人……往后,都免不了被翻查旧账。”火盆的热浪烘烤着脸颊,烟味呛人,胸口愈发窒闷。
    差役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细微的“咔”声。他把绳子松开了半寸,那半寸空间,仿佛是从刀口下撕出来的一条命。他回头瞪了昂旺·多杰一眼,瞪得凶狠,眼里却是“你给我惹上麻烦了”的惧意。
    队伍更加骚动不安。告示墙旁边,有人高声宣读着布告,声调平板如同念经:“奉噶厦法度——无籍者清查,逐户点名。凡无所属者,充为乌拉差役。凡有隐匿者,同罪论处。”纸张被寒风吹得“啪啪”作响,墨汁的气味被冻出一股辛辣。有人把祈福的哈达捂在鼻子上,想挡住这“命令”的味道,却挡不住;那墨味如同律令,钻进肺里便不肯出去。
    朗孜官·洛桑仁增就在这时走了过来。他的靴底踩过地上的碎盐,声响很轻,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收声。随从将一卷新誊写的名单贴上墙,红色的泥印还未干透,甜腥气如同鲜血。洛桑仁增看也不看人群,只盯着纸张:“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你便不是‘人’。”
    这句话落在昂旺·多杰耳中,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稀薄的氧气本就让呼吸艰难,此刻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按得你连反驳都需要计算所剩无几的力气。洛桑仁增的衣襟散发着藏香清冷的气息,却也混杂着官服上常见的、陈旧的汗味;那味道仿佛在告诉你:他坐在温暖的屋里,判决过无数人的去处,却从不亲手触碰那拴人的绳索。
    差役立刻将刚才的犹豫换成了谄媚,指着昂旺·多杰禀报道:“大人,这一个,名字不清,所属不明,嘴巴倒是灵巧。”铁器的腥气和牛粪火的烟味混在一起,刺激得人鼻翼发酸。
    贡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洛桑仁增这才抬眼,眼神冷得像算盘的木框:“带进去。雪巴列空,先问话,后录写。”
    被押进门槛的那一刻,昂旺·多杰嗅到了门内截然不同的气味:浓郁的墨香、酥油灯燃烧的烟味、陈旧纸张发霉的酸气,还有人身上汗水被冻住后又融化的腥味。脚下的石地更加阴冷,冷得脚心生疼;堂上的火盆却烧得更旺,热浪一波波拍来,把每个人的脸庞烤得紧绷,仿佛要将所有真伪都炙烤出来。
    堂内还押着几个同样无籍的人,手腕上被红绳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印子,绳子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有人低声念着祈祷词,嗓音沙哑,带着咸茶的咸涩;有人不再祈祷,只是死死盯着火盆,盯得眼眶发红——那红色,像是生命最后一口气燃尽的光。昂旺·多杰看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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