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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俭的眉头动了一下。
"三门那天,"李渊说,"你跟朕说过一句话。你说,船上不用防,因为船上都是自己人;要防的不在船上。"
裴行俭没有出声。
"你现在要往这条船上塞五百个朕不认得、你也不认得的人。"李渊说,"你自己想想,这是添兵,还是添人,朕不否你,你自己想。"
舱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行俭站在那儿。
过了很久,躬下身。
"臣这一条,说错了。"
"你没说错。"李渊说,"你是没别的法子了,只能这么说。朕知道。"
他往下看图。
"第二件,挡板。"
"陛下……"
"朕不要。"李渊说,"这一件你不用再说了。"
"陛下,就一日的工。"
"朕不是嫌工。"李渊说,"朕是不要。"
"为什么。"
李渊没有立刻答。
他抱着孩子,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淮水,这一段河面开阔,两岸是滩地,芦苇长得半人高,风一过,倒成一片。
远处有个渔人在下网,李世民站在甲板上,耳朵已经竖起来了,李渊伸手入袖,轻轻掐了一下。
"你看,外面都是大唐百姓,你把板子围上,朕就看不见这个了。"
裴行俭抬起头。
"陛下……"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李渊说,"你要说,命要紧,看风景不要紧。"
"是。"
"你说得对。"李渊指着甲板上的李世民,笑了笑:"可朕六十五了,大唐,有他,够了。"
舱里又静了。
"朕六十五了,裴行俭。"李渊继续道:"朕这辈子还能坐几趟船,你算算。”
“朕这一趟出来,看了三门,看了柳树,看了那条船下水。回去之后,朕休养休养还得去西北看大孙女,下次坐船,朕可能就七十?八十?也可能一辈子没有这坐船下扬州的机会了。"
他往窗外指了指。
"朕现在把板子围上,往长安走一个月,围在里头什么都看不见,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