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下来了。
李渊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说到高兴处,抬手拍了一下身边那小子的后背。
那小子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杨妃的手,攥紧了。
三个多月了,又有三个多月没见着孩子了。
一行人往坞口走过来。
李恪落在最后头,正低头拿袖子擦手上的泥,擦得很急,一边擦一边往前走。
走到栅栏边上,抬起头,站住了。
那一下站得太死,后头跟着的白沐收不住脚,撞在他背上,哎哟一声。
“殿下你咋停了,没给你撞坏吧。”
“殿下?”
李恪没动,就站在那儿,隔着那道木栅栏,看着外头站着的那个人。
一身素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个青布包袱,站在那儿,也不知立了多久。
白沐见状,一转头,发现李渊李世民们都越过李恪,走了老远,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嘿嘿笑了一声。
“殿下,我先跟着陛下太上皇们走了,这给您留着。”
说完,也不等李恪回话,一溜烟的跟着大部队跑了。
李恪向前一步,走到杨妃面前。
“母妃。”
杨妃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
她想再说点什么,可嘴一张,什么也没出来。
李恪低头看了看,身上全是泥,膝盖上那块还在往下掉土渣。
“儿臣……”他往后退了半步,“儿臣身上脏。”
杨妃看着他。
看着他那身粗布短褐,那根扎头发的麻绳,那双手上磨出来的茧,那张晒得发黑的脸,把包袱解开了。
那件石青的夹袍抖出来,在夕阳底下,颜色沉得像水。
“过来。”
李恪站着没动。
“过来。”杨妃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