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朕自己弄的。”李渊说,“前些时日蒸出来的,烈,你慢点喝。”
李世民抿了一口,整个人猛地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这是酒?”
“废话。”
“这哪儿是酒,这是火。”
“你就说好喝不好喝。”
李世民缓过来,又抿了一口,这回没咳。
“好喝。”
爷俩坐在那儿喝了半晌,谁也没说话。
汴州城墙的影子在东边,城头上有几点灯,近处的水面上,一层薄雾贴着水走。
“魏征拦你没有?”李渊忽然问。
李世民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父皇怎么知道。”
“朕要是他,朕也拦。”李渊说,“皇帝的龙舟,走这条渠,下江都,这几个字连起来,搁谁听着都膈应。”
李世民没吭声。
李渊笑了笑:“他说什么了。”
“他没上折子。”李世民说,“他在朝上把儿臣拦下来,两个人在偏殿里说的。”
“说什么。”
李世民放下杯子。
“他说,陛下此行,路是那条路,船是那样的船,去的是那座城。臣不敢说别的,臣只请陛下自己在心里想一遍,想完了,若还是要去,臣不拦。”
李渊嗤了一声:“他这话说得毒。”
“是毒。”李世民说,“儿臣当时脸都白了。”
“那你怎么答的。”
“儿臣说,”李世民端起杯子,“儿臣说,前朝那位是自己要去,儿臣是陪着父皇去。”
“他信了?”
“他没信。”李世民说,“他站起来给儿臣行了个礼,说臣多嘴了,然后就走了。”
李渊笑起来。
“这老小子。”
酒又下去两杯。
李世民的耳根开始红了,坐姿也松了些,一只手撑在甲板上,往后靠着。
李渊看了他一眼。
“二郎。”
“父皇。”
“朕问你个事。”
“父皇问。”
“按理说,你不该跟来的。”李渊端着酒杯,抿了一口:“这段时日,你行为举止都有些异常,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没跟朕说。”
甲板上的风停了一瞬。
李世民端着杯子的手,一动不动。
那杯酒举在半空,举了很久,慢慢放下来,放在矮几上,没端稳,磕了一声。
“父皇……”
“朕不是要审你。”李渊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朕就是好奇问问。”
李世民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只杯子,过了很久,开口了。
“父皇,如今西边长乐战无不胜,西羌那边,也开始打起来了。”
“这一仗,真要打下去,没个十年八年打不完,儿臣想着借此机会,把咱大唐内部的毒瘤,清一清。”
“以身入局?”李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算盘不错,就不怕阴沟里翻船了?”
“儿臣早有准备。”李世民看着两岸,河岸上有火把,远了什么都看不见:“父皇多久没坐船了?”
“真要是没记错,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那天,”李渊说,“裴寂说要拉着朕去海池上坐船,不过没来得及。”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这个日子……
“朕当时已经猜到了。”李渊摆摆手:“那天朕一睁眼,就听着远处打起来的动静,裴寂拉朕的时候,朕想了许久,还是在太极殿等着,后来尉迟老黑一脚把太极殿的门踹了,朕心里就有数了。”
说着,李渊停下来,喝了一口,轻轻把酒杯放了下去。
“朕当时第一个念头,你猜是什么。”
李世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朕开始想的是,”李渊说,“完了,这下三个都没了。”
“后来看到老黑的时候,想着还好,还活了一个。”
风把炉子上的火苗吹歪了一下。
“政变危险,朕想着杀红眼了,一个都活不下来。”
李世民的手,握成了拳,李渊伸手搭了上去,笑了笑:“那会儿朕心里是什么滋味,朕现在都说不明白,朕死了两个儿子,可朕头一个念头,是还好还剩一个。”
“二郎,那几晚上,朕睡不着,想的不是他俩怎么死的,是朕当年在他们三个中间,是怎么一步一步把这事儿弄成这样的。”
“朕当时也怕,怕你小子杀红眼了,给朕来一刀,朕那会儿主动装疯卖傻,想着胡闹一下,你也不会跟个疯子过不去。”
李世民抬起头。
那张脸上什么都有,酒气、水光、二十年的东西,全堆在那儿。
“父皇,”
“儿臣有件事……”
“儿臣有一件事,一直没跟父皇说。”
李渊拿起壶,正要给他添酒。
“什么?”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儿臣当初,动了杀心是不假,但是大哥真不是死在儿臣手上的。”
“之前不都说了吗?”李渊侧过头:“朕要是没记错,魏征那倔驴跟你秦王府旧部说过这事。”
李世民接过酒壶,壶嘴对着杯口,酒线细细地淌下去。
“不是,儿臣当时射出那一箭的时候,心软了,没对着大哥要害,转了一下,对着老四的马腿。”
“儿臣想着,生擒了大哥和老四,进宫逼宫一样的效果,然后就把他们废了,哪怕名不正言不顺。”
“你就没想过杀了老四?”李渊低头拿起就杯:“酒洒了,这玩意耗的粮食不少,别浪费。”
李世民连忙摆正酒壶,过了许久,轻笑一声:“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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