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第6/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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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了瘴气,州里大夫说,撑不到三日,老爷撑了十日。"
他没说话。
周吏的嘴唇动了动。
"老爷临走前,让我给夫人和郎君带句话。"
"说。"
"老爷说,让三郎记着,关陇人不靠嘴皮子吃饭。"
阿娘哭出声了。
他扶着阿娘回内屋,回来,在堂上给周吏磕了一个头。
"辛苦周伯。"
"郎君折煞我了。"
"周伯先歇,明日发丧。"
那天晚上他在祠堂跪了一夜。
蜡点了两支,牌位旁边,还要再立一块新的。
站起身,把牌位收拾了一下,腾出一个位置,又跪了回去。
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随即安静了下来。
子时,门轻轻响了一声。
郑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他膝盖旁边的地砖上。
跪在他身边,朝着牌位磕了三个头,又作了个揖。
没说话,退了出去。
汤冒着白气,白气慢慢变小,变没了的时候,他才端起来。一口喝完。
凉的,凉透了,透心的凉。
又过了一年。
长子出生。
郑婉生孩子的那一夜,他在外院。
里屋传出郑婉的声音。
闷在喉咙里的,使劲往下压的声音。
他听见了。
站起来,往门口走了几步。
又退回来,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有些心焦,又不知道自己在焦什么。
陈婆从里屋出来,头发全白了,走路已经有些不稳了。
"郎君。"
"嗯。"
"是个小郎君。"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想看屋里,却被门给挡住了。
"她……怎么样。"
"还行,流了不少血。"
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推门,进去。
郑婉躺着,脸白,嘴唇没什么颜色。
孩子在她臂弯里,包在襁褓里。
哭了一阵,这会儿不哭了。
走过去。
伸手碰了一下郑婉的手。
凉的。
郑婉睁开眼,看见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
"是个郎君。"
"嗯。"
"叫什么。"
他没想过这个,脱口而出。
"让阿耶……"
郑婉看着他,他叹了口气。
"忘了,阿耶不在了。"
沉默了一会儿。
"叫……道彦……"
"道彦。"郑婉轻声重复了一遍。"好名字,字呢?"
他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仍然是凉的。
“道彦够了,正道所在,经世之才,无字也可。”
孩子在襁褓里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眼睛闭着。
眉毛淡,鼻子小。
像郑婉。
伸出一根手指,碰了一下孩子的脸。
软的。
孩子动了一下,没醒。
"郎君。"
"嗯?"
"以后家里,人多了。"
"嗯。"
"得好好过。"
"嗯!"
他握住郑婉的手。
握了很久。
外面天快亮了,第一只鸟叫了一声,从石榴树那边传过来的。
后来又生了李孝察。
又生了李孝同。
又生了李孝慈。
孩子一个接一个来。
郑婉的腰一年比一年弯。
他在外面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
每次进门,郑婉都还醒着,坐在灯下做针线。
他说睡吧。
她嗯了一声,不动。
后来,他开始养门客。
家里进进出出都是些不一样的人。
会相马的,会铸剑的,从突厥逃回来的,从江南来的。
郑婉从不过问,只是吩咐厨房多备饭。
柴绍娶平阳的那年,来了长安,两个人喝到半夜。
柴绍放下杯子。
"天下要乱了。"
"早就乱了。"
柴绍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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