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第4/27页)
他蹲在旁边看着,看到最后一动不动了,眼睛还睁着。
用手指去合,合不上。
麻雀的眼皮太小了,手指一松就弹开。
捧着麻雀走到后院,石榴树底下,挖了一个小坑。
填土,拍平。
旁边还有一个更早的坑。
那是五岁那年埋蛐蛐的地方。
那年堂兄从太原回来,帮他抓的那只,养了一夜就死了。
把蛐蛐连同陶罐一起埋在石榴树下。
两个坑挨着。一大一小。
在树底下坐了很久。
张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射中了。"
"嗯。"
"哭了?"
"没哭。"
"没哭就好。"
张老头转身走了。
他坐到天黑才回屋,晚饭没吃。
阿娘问怎么了,他说不饿。
阿娘没再问。
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麻雀从坑里飞出来,飞过石榴树,飞过墙,飞走了。
一群麻雀在院子外飞,看着院子里的麻雀出来了,一同朝着远方飞走了。
醒来,枕头湿了一小块。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收到阿耶第六封信那天晚上,他没去练弓。
他在书房里把崔先生这些年教过的字都默了一遍。
寿,仁,孝,忠,信。
神通。
其他字写的已经有了模样,寿字还是歪,说来也奇怪,怎么写都写不正。
第二年春天,堂兄又回了一趟长安。
不是来省亲的,是来处理宗族里的事。
堂兄李渊那年已经二十八了,袭了唐国公的爵位有些年头了。
在太原那边走动得多,人也练出来了。
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袍子,腰间别一把短刀。
他在后院练弓。
李渊从前院过来,看见他拉弓的姿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
"三郎。"
他放下弓,回头看了过去,眉眼带着三分笑。
"渊兄,许久未见。"
"是啊,许久未见,不知什么时候你都长这么高了。"
"阿娘说李家人都高。"
"弓拉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行。"
"额……十箭能中三四箭……"
李渊笑了一声。走过来,接过弓,随手拉了一下。
一把拉满,弓弦绷得笔直。
"弓太软,该换一张。"
"这张是张师父给我的。"
"张师父是谁。"
"家里的老部曲,听他说是跟过祖父的。"
李渊点头,把弓还给他。
"走。"
"去哪。"
"去城东。"
"干什么。"
"你十六了,该见见世面了。"
那天晚上李渊带他去了平康坊。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画着花,进门有人迎。
李渊熟门熟路,落座,点酒,给他倒了一杯。
"喝。"
他喝了。辣。
第二杯,不那么辣了。
第三杯,头开始热。
第四杯,看东西有点晃。
眼前都是花的,可是堂兄一直在笑。
模糊中,发现了堂兄喝酒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喝多了往下沉,李渊喝多了反倒往上走,眼睛更亮,话更多。
"三郎。"
"嗯。"
"你以后跟着哥哥。"
"嗯。"
"哥哥不会亏待你。"
"嗯。"
李渊端着杯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
"三郎。"
"嗯。"
"咱们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他没听清。
"什么?"
李渊笑了一下,把杯子举起来。
"没什么,喝酒。"
后来的事他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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