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封德彝自传(下)(第5/9页)
最凶险的一次,是武德九年腊月。
太子那边的韦挺约我喝酒,酒过三巡,他忽然问我:
"封大人,我听说你跟长孙无忌走得很近?"
我的心沉了一下。
但我的脸没变。
"长孙老贼?"我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上个月朝会散了之后,碰巧在宫门口遇上了,聊了几句,怎么了?"
"没什么。"韦挺笑了笑。"只是有人说,你跟他在一个寺庙里喝过茶。"
有人看到了。
有人看到了我跟长孙无忌在寺庙里见面。
我的后脖子冒了一层冷汗。
可我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哦,那次啊。"我叹了口气。"殿下不是让我多留意秦王那边的动静吗?我总得有个渠道,长孙老贼这人,嘴不严,灌两杯茶就什么都说了,我是故意接近他,替殿下打听消息的。"
韦挺看了我几息,端起酒杯。
"封大人辛苦了,来,喝,哈哈哈,长孙老贼,老贼这名字取得好啊!"
我接了酒杯,干了。
手没抖。
酒入了肚,冰凉一线,从喉咙一直凉到了胃里。
回家的路上,我吐了。
不是喝多了,是后怕。
吐完了以后,我蹲在墙根底下,扶着膝盖喘了半天。
蹲在墙根底下。
跟当年蹲在杨府门口一样。
只不过当年是十四岁的少年,饿着肚子等一线生机。
现在是五十多岁的老臣,撑着面具等一个活命的机会。
兜兜转转,还是在墙根底下蹲着。
可这件事越做越难。
因为两边越来越警觉,越来越多的人在查,朝中到底有没有两面下注的人?
如果被任何一边发现了——
死。
必死无疑。
比在宇文化及手下还危险,宇文化及是个蠢人,你糊弄他容易。
李建成和李世民都是聪明人,糊弄聪明人,稍有不慎就露馅。
我每天都在刀尖上走。
脚下是万丈悬崖。
两边都是刀。
可我还得笑。
笑着跟太子的人喝酒。
笑着跟秦王的人聊天。
不笑,也会死,李渊已经老了,压不住两个儿子了。
武德九年,六月。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越来越浓了。
浓到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踏实。
朝堂上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太子和秦王两边的人,见面都不说话了。
以前还能装装样子、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现在连装都不装了,眼神里全是刀子。
我知道,快了。
什么快了?
摊牌。
有人要动手了。
谁先动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谁先动手,结果都只有一个。
一方死。
或者两方都死。
或者,连着李渊的第三方,一起死。
六月初三。
夜里。
外面开始传来了动静。
我坐在家里。
门闩好了。
灯灭了。
窗户关了。
跟江都宫那一夜一模一样。
坐在黑暗里。
不动。
不出声。
不参与。
等。
可这次比江都宫那一夜更难熬。
江都宫那一夜,我跟宇文化及没有太深的关系,他死了就死了,我跑就是了。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两边都有关系,太子那边的人以为我是太子的人,秦王那边的人以为我是秦王的人。
不管谁赢了,我都得有一套说辞。
两败俱伤,我还有一套说辞,我就是李渊的人,只要决出胜负,不管谁来,我都假装要自尽,陪着李渊而去,那我就是安全的。
越是悲痛越好,哭的声音越大越好。
德彝,活下去……
德彝,你一定要活下去……
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个字,每个表情,每个语气,都反复琢磨。
泪和痛,都是假的。
可都要逼真,逼真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封德彝是真心的。
坐在黑暗里,把每种表情都练了一遍。
对着空气,练了一遍。
练完了。
坐回去。
继续等。
等累了,站起来,又练一遍。
那个夜晚,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一个夜晚。
比蓨县到长安的二十六天还长。
比蹲在杨府门口的三天还长。
比江都宫兵变的那一夜还长。
因为那些夜晚,我只是怕死。
这个夜晚,我怕的不只是死。
我怕的是不管谁赢了,我都输了。
赢的人会记住我,记住我是那个两边都站过的人,记住我是墙头草。
赢的人不会杀我,但也不会信我。
永远不会。
天亮了。
消息传来了。
六月初四。
玄武门。
秦王动了手。
太子死了。
齐王也死了。
我听到这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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