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还带出了一小块深蓝色的、质地粗糙的化纤布片,边缘有毛茬,像是被猛地撕扯下来的。
“暖水瓶……”
我想起大车店里那年轻人压低的嗓音。
刘厂长老婆知道奸情后,当场就把家里的暖水瓶给砸了。
仅仅是巧合吗?废料池边,这种家庭日用的暖水瓶内胆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这布片……
心头疑云更重。
我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动作更轻,心跳却逐渐加快,在寂静的荒野里似乎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离那堆碎瓷片约两三米远的一丛枯草根下,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不同于石头或碎砖的硬物。
扒开冰凉粘腻的泥土,一个约莫巴掌大小、裹满黑黄泥浆的东西显露出来。
犹豫了一下,我用手从池边撩起一点水,小心地冲洗掉表面的泥浆。
泥浆褪去,露出一个黄铜色的、造型有些别致的金属物体。
它是个烟嘴,但比常见的要精致,一头是咬口,另一头有插烟卷的凹槽,中间部分似乎雕刻着细小的花纹,只是被污垢和铜锈填满,在月光下看不真切。
这绝不是普通工人,甚至不是一般基层干部会用的东西。
黄铜在当年也算不错了,更关键的是这样式和可能存在的刻花,透着一种不符合周围环境的“讲究”和“个人标识”意味。
“烟嘴……”
黄大浪沉吟,意念中传来一丝冰冷的了然。
“还有这碎瓷片、布头……十三,这地方,泥土记得的事,怕比人嘴里说的要多。不像只有一个人‘失足落水’那么简单。把东西收好,这都是‘地证’。”
我将几片碎瓷、那块蓝布片和那枚沉甸甸的黄铜烟嘴小心地用随身带的干净布片包好,再塞进帆布小包的内层,贴身放好。冰凉的金属隔着布料传来异样的触感。
就在我准备起身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池水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过水面的自然涟漪。
那更像是一团比周围池水更深的、浓得化不开的黑影,在水下缓缓地扭动、舒展,隐约勾勒出模糊的、令人不安的人形轮廓,尤其是散开的、如同水草般飘荡的长发形状。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到令人窒息的阴冷、怨毒、潮湿的气息,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滑腻的触手,猛地从池心深处探出,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某种精神感知上的“抓取”,直直朝我所在的方向“攫”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骤停,完全是本能地猛地向后弹跳几步,踉跄着远离池边。说也奇怪,就在我退开的同时,那令人心悸的感觉骤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池水恢复了死寂的黑沉,只有微风吹过,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后背瞬间冒出的冷汗,以及太阳穴突突的狂跳,都在告诉我刚才那一瞬的悸动,无比真实,绝非错觉。
“它‘醒’着。”
“而且怨气极深,极浊。这不像是自然游离的孤魂野鬼,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着、钉着,或者……用邪法困在这里的。这不是单纯的‘找替身’泄怨,十三。这里头有‘手笔’,有‘布置’。咱们可能撞进别人设的局里了。”
“大浪哥,那这冤魂……”
“哼,管他什么局,你发现的这些东西,的确算是证据,但是你想一想,一个水泥厂的厂长,谁都能当么?”
“所以这冤魂必须给她从池子里弄出来,你前面三步有个玻璃瓶子,把冤魂引到瓶子,会有用的。”
我往前走了三步,果然有个玻璃瓶子,不过瓶子已经黑糊糊的了,很脏。
我简单的清理了一下,回到池子边。
“天清地明,永镇中位。”
“灵光永照,万魂伏藏!”
“收!”
一道黑影从池中飘起,快速朝着瓶子而来,我赶紧扯下一块衣角,将瓶口封住。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一丝绝望的灰白,像鱼肚皮的颜色,但离真正天亮还有一阵。
不能再停留了。
必须立刻离开。
我没有回大车店,怕留下更多痕迹,也怕撞见那俩多嘴的跑车汉子。
直接朝着县城中心方向走去。
随着天色渐亮,路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
早起挑粪的农人,捂着耳朵匆匆赶去接班的工人,拉着板车送蜂窝煤的汉子。
县城在寒冷的清晨慢慢苏醒。
我找到一家刚卸下门板、开始生火蒸包子的国营早点铺,钻了进去。
屋里弥漫着蒸笼的水汽和劣质酱油的味道。
花了五分钱,买了一碗热豆浆。
滚烫的豆浆顺着食道滑下,勉强驱散了一些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和惊悸。
我定了定神,看着油污木桌上斑驳的划痕,开始打听县公安局的位置。
怀里此刻仿佛有千斤重,那些冰冷的证物在里面发烫。
暖水瓶碎片、疑似死者的衣物碎片、那个显然价值不菲且可能指向特定人物的黄铜烟嘴,还有池水中那股非人的、充满恶意的阴寒怨气。
这已经不是江湖传闻或者我能私下探查处理的事情了。
涉及人命,而且是极可能被伪装成意外的谋杀,必须交给国家机关,这是规矩,也是底线。
县城不大,公安局不难找。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墙面有些剥落的三层苏式楼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显得肃穆而冷清。
我走进略显昏暗的接待室,水泥地面,绿色墙裙,一张旧木桌后坐着个年轻的值班民警,正呵着手在登记簿上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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