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
“中!十三,你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还管用,这就去敲锣,挨家挨户打招呼,谁敢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往家走的路上,夜色深浓,村落寂静。
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也显得有气无力。
疲惫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刺痛。
推开自家那扇熟悉的木板门,堂屋里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我爹就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红亮的烟锅头在昏暗里一明一灭,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侧脸。
见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进来,满身尘土血污,疲惫不堪,我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晌,没有多问一句,只沉沉地说了一句。
“累劈了吧?锅里温着粥,灶膛灰里埋着俩烤红薯。吃口热的,赶紧上炕歇着吧。”
说完他磕了磕烟袋锅,站起身,佝偻着背,慢慢挪回了里屋。
那背影,在跳跃的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喉头有些发哽。
但没有立刻去喝粥,也没有回屋,反而转身走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柳树下,在冰凉的青石凳上坐了下来。
出马以来经历的一桩桩、一件件怪事,尤其是从王寡妇家那只死鸡开始,再到今晚王老师家这场几乎酿成大祸的惨剧,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飞速旋转。碎片般的线索彼此碰撞:尸毒、死禽畜、五帝钱、莫名的死亡……它们之间,一定有一条我还没抓住的线!
“对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指尖触碰到几枚冰凉坚硬的圆形物件。
正是白天从王寡妇家房梁暗格里取下的五铢钱。
就着微弱的星光和堂屋门缝里漏出的灯光,这些历经岁月侵蚀的古钱币,表面的铜锈似乎泛着一层幽暗的光泽,握在手心,竟隐隐有一丝不同于金属寒冷的、极其微弱的温润感。
王寡妇一个农妇,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年代久远的五铢钱?这绝非寻常农家该有之物。
一个模糊的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星,骤然闪现。
我“嚯”地站起身,快步走回堂屋,推开里屋的门。
油灯下,我娘正就着光亮缝补一件旧衣裳,我爹靠在炕头,闭着眼,但我知道他没睡着。
“爹,娘。”
“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你们……能跟我仔细说说吗?”
“啥事啊?十三。”
我娘放下针线,抬起头,脸上满是关切。
“是关于……王寡妇她男人,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啊?”
我娘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起这个陈年旧事,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和难以形容的复杂神色。
“十三,你……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娘。”
我走到炕边,蹲下身,握住我娘有些冰凉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向已经睁开眼、面色沉凝的我爹。
“你们不觉得,最近咱们村里发生的这些事儿,从王寡妇家开始,到今晚王老师家,桩桩件件,都透着一股子邪气,不对劲儿吗?”
我摊开手掌,露出那五枚古钱。
“还有这个,五铢钱,老古董。我从王寡妇家房梁上找到的。她家怎么会有这个?这些古钱,还有现在这些带着尸毒的死鸡死猪……娘,爹,我觉得这些东西,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可它们之间,恐怕有咱们还没想明白的联系!你们要是知道当年的事,就原原本本跟我说说吧,这很重要,说不定,就是解开眼前这团乱麻的线头!”
“唉……我说吧,你娘知道的不全,有些关节,还是我清楚些。”
我爹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烟袋锅,就着油灯点燃。
辛辣的旱烟味再次弥漫开来,伴随着他低沉、缓慢、带着岁月沧桑感的声音,将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
“说这话……那是得有十三四年,快十五年光景了吧。”
“王寡妇她男人,叫李根。比你爹我小个七八岁,是个挺活络,但也挺执拗、认死理的人。那些年,村里就属咱们两家走得近,常互相帮衬着干农活。”
“可忽然有那么一阵子,大概是小半年光景,李根这小子,就跟走了大运似的,阔绰起来了。身上穿了崭新的确良褂子,隔三差五就能闻到他家院里飘出炖肉的香味。他还特意来找过我好几回,拉着我去他家喝酒。桌上摆的,有肉,有鱼,甚至还有我从没见过的铁盒罐头。”
“我私底下问他,根子,你这是发了啥横财了?跟哥透个底。那小子,每次都是嘿嘿直笑,眼神有点飘,嘴上把得死死的,就说哥,你别问,反正是好事,秘密!”
“后来有一次,约摸着是秋收后,他可能实在是心里憋得慌,加上酒确实喝多了,自己就吐露了真言。他拉着我的袖子,舌头都大了,眼睛却亮得吓人,凑到我耳朵边,喷着酒气说,哥,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千万别说出去!我……我挖到宝啦!真的,古墓!里头有东西,我拿出去,换了……换了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又觉得不够,再伸出三根,在我眼前乱晃,够咱几辈子花不完!花不完呐!”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我劝他根子,这地下的东西,是那么好的?咱们庄稼人,老实巴交种地吃饭,这种偏财,碰不得啊!弄不好要招灾的!”
“那小子正醉在兴头上,根本听不进去,还反过来拍着我肩膀,大着舌头说山子哥,你……你就是胆子小!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