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啥好吃食,比不上外面,尝尝你婶子的手艺。这鸡是自家养的,吃粮食和虫子长大的,肉紧实。”
三驴哥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嗯,香!还是咱家这边的鸡肉香。外头那些鸡,看着肥,吃着没味,跟棉花套子似的。”
“那是!”
我爹得意地抿了口酒。
“咱这鸡,满山跑,吃的是草籽虫子,喝的是山泉水,能一样么?来,尝尝咱本地的小烧,你小点口,这酒劲大,六十度呢!”
三驴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脸立刻皱成一团。
“啊……这酒真辣啊!像吞了团火!”
“三驴哥,辣你就吃菜!”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三驴哥问起我家的近况,我爹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口。
“嗨,能咋样,跟以前比好不了太多。地里的收成刚够吃,想攒点钱难啊。我这不是去工地干活了么,搬砖和泥,累是累点,好歹是个进项。”
三驴哥放下筷子,认真地说。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你给我当监工,我一天给你三十块钱,啥也不用干,就是看着工人们干活,记个工,发发材料。”
“啥!”
我爹端到嘴边的酒杯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三驴,你说一天三十块钱,还啥也不用干?这、这能行么?别再给你添麻烦。”
“爹,三驴哥现在是大老板了。”
我插话道。
“他是这边建酒厂的负责人,整个工地都归他管。您看三驴哥穿的这身,这料子,这皮鞋,一般人穿得起么?”
我爹这才仔细打量三驴哥。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料子笔挺,脚上是锃亮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块表,表盘在灯光下反着光。
“诶呀妈呀,三驴,你可真是出息了!”
我爹感叹道。
“太厉害了!那、那叔可就借你光了,哈哈!”
我爹高兴坏了,一天三十块钱,不用出力,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在他大半辈子的认知里,庄稼人想挣钱,只能卖力气,一膀子汗换一分钱。
又是几口酒下肚,我爹的脸泛起了红光。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诶,三驴,你爹你娘咋样,没一起跟着回来看看?”
三驴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酒杯,把里面剩下的大半杯白酒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放下杯子时,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没有,他们……在我十七岁那年出车祸走了。去县城卖粮,拖拉机翻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娘正在盛汤的手停在半空,我爹张着嘴,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
还是我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拿起酒瓶,给三驴哥的杯子重新倒满,手有些抖,酒洒出来一些。
“啊……节哀啊三驴!”
我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看我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来,喝酒喝酒。”
我赶紧转移话题。
“三驴哥,要是酒厂建起来,咱们朱家坎的粮食是不是就不愁销路了?我记得咱们这儿的高粱特别好,粒大饱满。”
“那是必须的。”
三驴哥抹了把脸,重新露出笑容。
“我就是看中了咱家这边的高粱。这高粱酒在南边卖得可好了,尤其是深圳、广州那些地方,有钱人就爱喝纯粮酒。咱这边高粱品质好,日照足,昼夜温差大,淀粉含量高,酿出的酒香气足,口感醇厚,销路肯定好。”
熟人见面,总有说不完的话。
尤其是像三驴哥这样从外面回来的人,肚子里装满了新鲜事。他向我们介绍南方沿海城市的发展,说那边的大楼一栋接着一栋,高得望不到顶;说那边的人都穿西装打领带,女人穿裙子短到膝盖以上;说夜市上什么吃的都有,半夜两三点还灯火通明……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我爹我娘更是像听天书。
外面的世界,离我们这个东北小村太远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天就黑透了。煤油灯添了两次油,酒瓶也见了底。三驴哥喝了不少,走路已经打晃了。
“三驴哥,我送你吧。”
“没、没事,我自己能行。”
三驴哥摆摆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真诚,是从心里发出来的。
“工地就、就在村西头,几步路。”
“三驴啊,不行你就住下吧,你看你喝这么多。”
我娘担心地说。
“就是,三驴,先小眯一会,醒醒酒再走。”
我爹也劝。
三驴哥还是坚持要走。我爹给我使了个眼色。
“十三,你跟着点吧,这天黑,路不好走。你三驴哥穿得这么体面,别再出啥事。”
“都怪你,三驴才多大,你一个劲给倒酒。”
我娘埋怨我爹。
“三驴这孩子也是实诚,倒就喝。”
“你个老娘们懂个啥!”
我爹叼起烟袋锅。
“爷们儿见面,不喝酒喝啥?喝糖水啊?行了行了,十三,快去,把手电拿着。”
我拿起手电筒,这是家里唯一的家用电器,铁皮外壳,前面是玻璃镜片,装两节一号电池,光能照出十几米远。
我没喊三驴哥,只是在他身后跟着。月光很亮,洒在土路上,像铺了一层霜。三驴哥身体来回打晃,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幸亏扶住了路边的杨树。
从我家到村西头的工地,平常走也就二十分钟。
可今晚,我们走了快一个小时。
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