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打一把能劈开混沌的剑。一把叫规矩的剑,剑尖所指,皆为天下。”朱停侧了侧身,“你的恨,如山之重,不应只砸向几具血肉之躯。朝廷为何能害你?非因其人勇武,乃因他们窃据权位,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你所恨的,实是这不公的秩序本身。”
淳于怀太喉结滚动。
“同样,自由不是无法无天。是一群人肯守同一种规矩,换来的互不撕咬。是工匠有能力造出更利的犁,让农人不必跪着求雨。是夫子教孩童识字算数,免得他们长大了,只会举着刀喊‘抢他娘的’。”
朱停又侧了侧身,“朝廷能破你,因为你是山中贼。而此刻,你能不能破牢,就看你是否能破心中贼。我可以借你这把剑,让你看到真正的自由。”
“剑在哪里?”淳于怀太声音有点嘶哑了。
“黑松山黑松堡,还是归你。但你一身功力,归我。我来造这把剑,这剑借给你用,并且帮你压着这黑松山。”朱停顿了顿,“或者有一日,凭剑指天下,你便看到真正的自由。”
淳于沉吟不定,朱停的意思很明确,放淳于归山,但收缴淳于一身功力。而为了让淳于在山上还有威信,朱停或者朱停的人会守在山上听取调遣。
“怎么保证剑能为我所用。”
“我会将黑松堡改建为机关堡垒,而且是天下少有的机关堡垒,机关中枢由你掌控。同时,朝廷不派一兵一卒进驻黑松山,能上山的,要不是你的人,要不是我的人。但之前黎白衣那些人不行。”
淳于被关进大牢之后,其实也经历了多次审讯,心里大抵也清楚,这次的问题就出在黎白衣那些人身上,所以这时朱停提出来,他也只是沉默不语。
“我还能让朝廷定期送一些紧俏的货品到你那集市交易,跟你集市的规矩,一成半的分红。这足够保障你山上的开销用度。”
“我还要三次出剑的机会。”淳于沉声道。
朱停回过头来,看了看朱廿四。朱廿四点了点头。
“可。而且这位年轻人得你传承,总归是一桩缘分,他目前没有师承,等他禀告了宗门,或者可以认了你这个师傅。”说完,朱停站起来,一伸手,钢索插在牢门的锁扣上,咔咔,打开了。朱廿四听闻朱停这样一说,眯了眯眼。
“我这还有一句话想送给首领。”朱停率先推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野火的所谓自由,烧完只剩荒原。炉火辛苦,要添柴、要扇风、要耐着性子守规矩……但唯有炉火,能锻出照亮天下的剑。你要痛快一时的野火,还是能传世千秋的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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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很静。
静得能听见烛火咬噬灯芯的嘶鸣。
王茜绛睁开眼。
自从见到医仙传人黄小楼后,这是王四姐第七次服药了。
服药之后就是昏睡,然后体内的余毒慢慢释出,真气才渐渐开始运转起来。
只是刚刚醒来,视线还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江南梅雨时节的雾。
当王四姐慢慢清醒后,映入眼中的是一盏孤灯,灯下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孤峰,一身墨绿,仿佛已与这沉沉的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中把玩着一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几滴深褐色的药汁,像干涸的血。
“黄小楼说,你的毒算是解了,之后需要你日夜运功,一个月后才能把毒素完全清除。”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冰冷的铁,投入这死寂的空气中。
是龙头。
王四姐想动,却发现浑身骨头像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喉咙里干得冒火,她勉强发出一个沙哑的音节:“你来了。你去见他了么?”
龙头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推了推桌案另一侧的一只粗瓷碗。碗里清水微漾,映着跳动的烛光,像碎了一碗的星星。
“解药猛如虎,总得付出些代价。还好赵大在你身边,这次是你大意了。”
她挣扎着撑起身,端起碗,一饮而尽。清水入喉,如甘霖洒入龟裂的土地,她终于感到一丝活气从丹田升起。记忆如残破的碎片,开始拼凑,毒药的灼痛、意识的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似乎是……赵昭明那焦急无比的脸?
“赵大呢?”她问,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锐气,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能杀人的刀。
龙头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在烛光阴影下半明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赵大为了你,提前发出了神州令。所以其他人陆续要到了,他去联络点接人去了。”
他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绝算不上一个笑容。
“我来的时候,赵大的人还在你身边的。看我来了,才出去的。”
王四姐想了想,也笑了。有个这样的人托付终身,似乎也不错。
“小楼医仙呢?”
“哦,医仙传人在你这次服药后,就出门去了,说要时候快到了,有株灵药快要成熟了,要进谷采药,大概三十日后再回来这里。如果你还没好,就在这里等他。如果你已经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你没有暴怒,还在这里跟我瞎聊,那他已经是没事了吧?”
龙头失笑,“我在你们几个姐妹眼中,是脾气那么差的人么。”
“是。”王四姐板着脸,但很快就忍不住,笑了。
“大概的情况,赵大跟我说过了。我们跟夜郎一族,也不差那么一点血债了。等你养好伤,我们再看怎么走一步吧。”
“暴雨梨花针,可能会成为影响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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