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个“自由市集”,什么都可以买卖。只是那里人多地不大,大家蜂拥而至了,便显得密集。淳于本想再建些房子,好招待前来投奔的人,但黎白衣不想花那些钱,他还想着把黑松堡的收入都用在自己的密谋上呢。在他反对之下,本来已经动工了差不多十天的建筑,就改成了一些木棚便草草收场了,有些山上眷属的婆子就嘲笑说,这些草棚叫“八晚屋”——盖了八个晚上就弄成的简易房屋。
在黎白衣的带领下,黑松堡众人巧取豪夺,成了边境一霸,更是申国情报的交易站。就算是那些后来跟随别人上山落草的青壮,习惯了帮黎白衣做些脏活,或者掠夺往来边境的商队,也渐渐丧失了劳作的技艺,以及迷失了本性。
但淳于自己不知道,还以为自己这是一个自由的村落而已。
申国本不在意一个边境小村的那些人口关税,只是后来渐渐发现各地一些大城的案件,都跟来自那个黑松山的人有关,这才注意上。
深入调查后发现,这黑松堡二把手黎白衣背后,竟然有亥国暗影司的干预,于是就将计就计,将这个窝点一举捣毁。
唯一一直蒙在鼓里的,也就是淳于怀太了,而他也不相信自己其实是一直被利用。
从他的角度来看,就是先被亥国朝廷所害,又被申国朝廷所不容。
倒是魏子云觉得这一方豪杰也不容易,而这黑松堡所在的位置确实是个军机要塞,于是就阻止了手下对黑松堡一窝端,心中另有了打算。
“所以,申国军机处最终的目的,是招安?”朱停放下了茶杯。
“不尽然。淳于怀太根本没有统领的能力,他只是机缘巧合至此。而黑松堡之前能成编制,皆因那几个暗影在谋划。我可以保淳于怀太一时平安,也可以还他自由,但我还是希望在黑松堡那,再落一子。”
朱停呵呵笑道,“一个李家你还不满足哦。”
魏子云摇了摇头,“兵到用时,方恨少。”
朱停用手扫了扫双膝,“所以,你打算西南放着一个李浅,而东南则摆一个李浅的兄弟?”
“李浅背后也不只是李家,正如朱小哥儿背后也不只是李浅。”
朱廿四有点明白了,“但是……”
朱停摆手阻止了朱廿四继续说,“潇湘剑客魏子云果然如传说中般好计算,这一着能把神州八极、我们师徒,以及小朱师傅背后的大哥、宗族都绑在一起了。”
魏尚书眯了眯眼,“只是恰好成了朋友罢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设在针对亥国的前提下。朱廿四心中不免有点犹豫,他确实和亥国有些冲突,但如果非要说仇恨的话,还得问明龙头大哥和母亲。
“那说服黑松堡这事,确实一举多得,我就做了这个中间人了。但小朱师傅以及他背后的大哥那,还得魏尚书你亲口来说明。”
“这个自然。”
朱廿四听魏子云这样一说,略略松了口气。申国明显是要把青龙会拖下水,他一个刚刚出道的日子,可给不了这个面子。
“那我就去见见这个可怜的山贼头子吧。”
魏子云又再把暗门打开,并且示意朱廿四带朱停师徒再下去一趟,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开始桌上的文书。
一回生两回熟,朱廿四拿着腰牌过了守卫,很快就带着朱停师徒再次来到淳于怀太的牢房前。
“怎么,你小子可是想清楚如何帮我报仇了?”
朱停自己弯身进了牢房,走近了淳于怀太。
淳于抬眼瞄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咋又换个人了?你有能力答应我条件?”
“我叫朱停,是个炼师。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淳于正想嘲笑,说又是那一套,自己的条件就摆在这,做不到就免谈。
然而,他话还没出口,朱停随手向后一挥,牢门咔嚓就锁上了。接着朱停顺势向前弹出一条钢索,钢索插在淳于的手镣上,咔咔两声,手镣就松开了。朱停如法炮制,弹指间,淳于双手双脚就解放了。
这个时候,朱停盘腿坐下,也指了指自己对面,“坐。”
淳于这才明白朱停刚才介绍自己是个“炼师”这句话的分量。虽然对方也是区区七品,但他依然看不清对方出手的来路,也看不明白他身上藏着什么机关。
解开枷锁,这是展现自己的诚意。
锁上牢门,是表示自己有能力控制这个局面。不用再去细看都知道,现在牢门上的锁扣,肯定不是原来的大牢的普通锁扣了。
淳于松了松筋骨,一屁股坐了下来。
“听闻淳于首领的山寨,曾立下‘三不抢’的规矩,不抢清官,不抢善人,不抢妇孺。这和我的宗门主旨,殊途同归。”
“什么宗门?”
朱停没有回答,继续说,“淳于首领确实是侠气之人,我还听闻,首领还给抵抗寇乱的前辈立碑祭祀,每年不间断?”
“浩气长存,本该如此。”
“好规矩,天下从事者,不可以无法仪;无法仪而其事能成者,无有也。那,假若首领折在这里,这些规矩,又该如何传承?”
“咳咳,那我!假若如此,无可奈何。”
“首领要杀了那些朝廷命官只是为了报仇。如果我拿自由来跟你交易,你要报仇还是自由?”
“自由?老子当年在山上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看贪官污吏不爽就劫他娘的!那才叫真自由!”淳于一怒之下,一拳砸在铁链上。
朱停不为所动。“你那不是自由,是野火。”他缓缓扫了扫衣袖。“野火烧得痛快,烧完只剩灰。真正的自由,是炉火。”
淳于怀太冷笑:“炉火?烧饭还是打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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