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平稳的呼吸,她心里那点怨气和后悔,似乎也淡了些。
至少,人没死在她手里。
第三日傍晚,凤夕瑶照例给男人换药。当她解开包扎,仔细检查伤口时,手指忽然一顿。
伤口边缘,靠近正常皮肤的地方,那紫黑色的纹路似乎消退得明显了些,露出底下苍白但属于健康皮肤的底色。而且,她指尖触碰时,似乎感觉到男人皮肤下,那原本死寂的、因为毒药蚀而近乎停滞的微弱气血,有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主动运转的迹象?
是错觉吗?
她屏住呼吸,将手掌虚悬在男人心口上方,仔细感应。
不是错觉。
虽然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但确实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气息,正在他体内极其缓慢地自行流转,所过之处,那顽固的紫黑色毒痕便似乎被逼退、消融一丝。这股气息与她所知的任何灵力属性都不同,并非焚香谷离火之力的灼热,也非青云门太极玄清道的清正,更非魔道功法的阴邪,而是一种……深寂、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
这股气息的运转路线也极其古怪,并非通常的经脉走向,而是游走在一些她闻所未闻、甚至感觉有些凶险的偏门窍穴之间。
凤夕瑶心头剧震。
这人……在自行疗伤?而且,修炼的功法如此诡异?
她猛地收回手,退后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草堆上昏迷的男人。三日来,她只当自己捡了个重伤垂死的倒霉蛋,或许是个修为不高的散修,惹上了仇家。可此刻这感应,却让她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能自行运转如此诡异功法抵抗奇毒的人,绝不可能是个普通修士!至少,他的修为和对自身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她的想象。若非重伤垂死、毒性压制,她根本不可能如此近距离地感应到这股气息。
他是谁?
这个疑问,前所未有地尖锐起来。
就在这时,男人一直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凤夕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那浓密的睫毛又颤了颤,似乎挣扎着,想要掀开沉重的帷幕。
然后,一点极其黯淡、却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的眸光,从眼睫的缝隙中,艰难地透了出来。
茫然,涣散,没有焦距。
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男人醒了。
凤夕瑶僵在原地,不知是该上前,还是该立刻逃跑。
那点眸光在虚空中缓慢地移动,似乎花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凝聚,落在了蹲在一旁、手里还拿着草药、满脸惊愕的凤夕瑶脸上。
四目相对。
凤夕瑶看到了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的空白,以及深藏在那空白之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刻骨的疲惫与……死寂。
就像一具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空有躯壳,灵魂却已消散,只剩一点执念吊着。
他看着凤夕瑶,眼神里没有获救的感激,没有对陌生环境的疑惑,甚至没有属于活人的生气。只是那样空洞地看着,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一段木头。
凤夕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后背凉飕飕的。她强自镇定,挤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笑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男人没有回答。甚至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依旧是那样空洞地看着她,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话,或者听见了,却无法理解,或者……懒得理解。
时间在诡异的沉默中流淌。破庙外,晚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凤夕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收敛。她心里那点救人的微末成就感,在这死寂的目光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寒意和不安。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提高了一点声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人的眼珠终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追随着她晃动的手指,但眼神依旧空洞。
然后,他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嘴唇。
没有声音发出,但看口型,似乎是一个字:
“……水。”
凤夕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拿过水囊,扶起他的头,小心地将清水凑到他唇边。
这一次,男人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吞咽了几小口清水。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仿佛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喝了点水,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神智。那空洞的目光在凤夕瑶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移动,扫视着破败的庙宇,最后落在了自己身上简陋的包扎,以及旁边那块黝黑的骨片上。
看到骨片时,他空洞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涟漪荡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是……哪?”他开口,声音嘶哑干裂得不成样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气音和虚弱。
“这里是蛮山边缘的一个废弃山神庙。”凤夕瑶回答,看着他,“我叫凤夕瑶,是焚香谷的……弟子。三天前,在山涧边发现你昏迷不醒,伤得很重,就把你带到这里了。你……你是谁?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问出了憋了三天的疑问。
男人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在努力汇聚涣散的神智,消化凤夕瑶的话。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空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幽暗,如同夜色下无波的寒潭。
他再次看向凤夕瑶,目光不再空洞,却更加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力量。这目光让凤夕瑶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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