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右手。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长串推导,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呀声。就在这个瞬间,林清羽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
嗒、嗒嗒、嗒——
停顿。
嗒嗒、嗒、嗒嗒——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莫尔斯码的基础练习节奏。第一个短码组合是「???」(S),第二个是「?-?」(R)。不连贯,像是初学者在无意识地重复记忆。但巧合的是,昨晚警方截获的某段境外通讯里,就有以“SR”开头的呼号。
是巧合吗?
他继续书写,在笔记本边缘用极小的字迹备注:
「目标L(林清羽),疑似接受过基础通讯训练。右手食指第二指关节有轻微茧痕,对应高频敲击动作。需进一步观察其通讯习惯及加密模式。」
写完这行字,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如常。三年卧底,早已学会在肾上腺素飙升时维持表面的绝对平静。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还是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个叫林清羽的女生,太完美了。
完美的成绩,完美的性格,完美的人际关系——完美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产品。而根据他的经验,过于完美的人设,往往是为了掩盖某种巨大的不协调。
就像他自己一样。
下课铃骤然响起。
数学老师拖堂了两分钟,终于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陈默合上笔记本,动作“不小心”幅度大了些,手肘碰到了桌角的笔袋。
笔袋滚落,连带那本灰皮笔记本也滑了下去,摊开在地,纸张散落。
“哎呀抱歉抱歉。”他慌忙蹲下收拾,语气带着书呆子特有的笨拙。
同桌帮他捡起几页,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摇摇头:“默哥你这写的都是天书啊……”
陈默低着头,眼镜滑到鼻尖。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其中一页纸——那页飘得最远,正好落在刚站起身的林清羽脚边。
纸上写着一道傅里叶级数展开式:
f(x)=a?/2+Σ[n=1→∞](a?cos(nx)+b?sin(nx))
看起来很普通。
但系数a?的表达式里,他特意将“π”写成了花体,并在分母位置加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撇号。
这个变体写法,是三天前警方内部简报里使用的加密校验码之一,用于确认通讯双方身份。简报的保密级别是“限内部核心人员”,理论上不可能外泄。
陈默维持着蹲姿,手指停在半空,像是要去捡那张纸,又犹豫着不敢碰触女生的脚边。
林清羽低头,看见了那张纸。
她的动作自然流畅——先是微微后退半步,给纸张留出空间,然后弯腰,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起纸页边缘,右手轻轻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秒。
但陈默通过眼镜的反射,清晰地看见:
当她的指尖拂过那个带撇号的花体“π”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
0.3秒。
普通学生不会对这个符号有任何反应。
甚至普通数学老师都不会注意到那个细微的撇号。
但林清羽停顿了。
她的睫毛在那一瞬间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可能闪过的任何情绪。然后她直起身,将纸页递过来,声音温柔:“陈同学,你的笔记。”
“谢、谢谢。”陈默接过,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皮肤温度正常,但指腹的触感——有极细的茧,分布在食指内侧和拇指腹。那是长期使用特定型号的加密设备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推了推眼镜,笨拙地将所有纸张拢进怀里,抱着笔记本匆匆回到座位。
背影看起来慌乱又局促。
但坐下后,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极轻地写下一行字:
「目标L,确认接触过内部加密协议。威胁等级上调至B+。建议启动第二阶段接触测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蝉鸣依旧。
数学老师已经离开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去厕所或小卖部。林清羽坐在座位上,低头整理着下一节课的课本,阳光洒在她的侧脸,柔软而美好。
陈默从书包里摸出一块橡皮,开始慢慢擦拭刚才铅笔写下的字迹。
橡皮擦屑落进桌角的垃圾袋,混在几片碎纸里。
其中一片碎纸上,还残留着半个花体的“π”,以及那个不起眼的、决定性的撇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