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喧嚣尚未散去,数学课下课后那0.3秒的停顿,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清羽心里漾开层层疑窦。
她坐在座位上,摊开的英语课本停留在第47页,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操场边缘那棵老槐树上。树杈间,一只灰雀正在梳理羽毛,动作迅捷而规律,每隔五秒停顿一次,转动头部观察四周——那是标准的警戒模式。
鸟类不会这样观察。
除非它体内有东西。
林清羽垂下眼,在课本边缘用铅笔写下极小的字迹:「灰雀,右足有金属反光,疑似微型摄像。位置:操场东南角槐树,第三枝桠,面向教学楼三楼。」
写完后,她用橡皮擦去,碎屑拢进掌心,起身走向教室后的垃圾桶。经过陈默座位时,她脚步未停,但余光扫过他桌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合着,封皮是毫无特征的灰。但边缘露出的一角纸页上,有一个用铅笔轻点的印记——很淡,像是无意间留下的压痕。但林清羽认得出那个形状:一个等边三角形,内部有一个小圆点。
那是警方内部使用的简易方位标记。三角形顶点指向北,圆点位置表示目标距离。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将橡皮碎屑扔进垃圾桶。转身回座时,陈默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一点书呆子特有的茫然。
林清羽回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坐回座位。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但她知道,刚才那瞬间的对视,双方都在评估。
她在评估他是否察觉了自己的观察。
他则在评估她是否看懂了那个标记。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
林清羽作为语文课代表,需要将上午收齐的作文本送到教师办公室。她抱起那摞厚厚的本子,大约三十多本,重量不轻。但她抱得很稳,手臂与身体的角度维持在最佳受力位置——这是基础负重训练的结果。
走出教室时,她刻意调整了呼吸频率,让脚步显出些许“抱着重物”应有的微喘。
走廊里挤满了从食堂和小卖部回来的学生。嬉笑声、打闹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天然的掩护音场。林清羽贴着右侧墙壁行走,大脑却在快速处理多重信息流:
前方五米,两个男生在追逐,步频一快一慢,体重相差约十公斤;
左后方,三个女生在分享奶茶,吸管发出规律的啜饮声;
右前方,清洁阿姨正在擦拭窗户,水桶放在走廊正**,形成了一个临时的障碍物;
以及,在她侧后方约七米处,陈默刚从男厕所出来,正慢吞吞地走向教室方向。
时间、位置、人群密度,全部符合预设参数。
林清羽计算着步速。
三、二、一——
就在她即将经过楼梯拐角的瞬间,一个低年级男生从楼梯下方猛冲上来,手里举着一袋刚从小卖部抢购到的限量版薯片,兴奋地回头对同伴喊:“我买到最后——”
他的奔跑轨迹、速度、以及完全没看前方的视线,都在林清羽的预判之中。
她“猝不及防”地与他迎面撞上。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音调控制在“受惊但不过度”的范围内。
怀里的作文本向前飞出,在空中散开,纸页如白蝶纷扬。她的身体向后倾倒,重心偏移的角度经过精确计算——不会真的摔伤,但足以制造出足够真实的失控感。
身后是走廊的金属栏杆,高度恰好到她的腰部。如果后腰撞上去,会有一大块淤青,但不至于骨折。
倒下的过程被主观意识拉长。
她看见作文本在空中翻滚,看见男生惊慌失措的脸,看见周围同学惊愕的目光,也看见——
一道身影从侧方切入。
快。
快到几乎留下残影。
陈默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七米的距离,出现在她的侧后方。他的左手从她腋下穿过,手掌张开,不是去抓她最容易受力的肩关节(那是擒拿术中的标准控制位),而是稳稳托住她的上臂中段——那里肌肉厚实,受力均匀,是保护性支撑的最佳位置。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空中划出三道流畅的弧线,精准地接住了三本下坠的作文本,叠在一起时书角整齐对齐。
这还没完。
林清羽的文具盒从书包侧袋滑出,即将落地。陈默的右脚向前轻探,脚背在距地面五厘米处稳稳垫住铁质文具盒,卸去下坠的力道,然后脚踝一勾,文具盒向上抛起半尺,被他接住作文本的右手顺势捞住。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秒之内。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几声惊叹:“哇——”“默哥好厉害!”
陈默扶着林清羽站稳,迅速收手,后退半步,推了推眼镜。他的呼吸甚至没有加快,只是耳根泛起一点可疑的红晕,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没、没事吧?”
完美演绎了一个“偶然反应快但内向害羞”的书呆子。
但林清羽的心脏却在这一刻重重沉了一下。
刚才那一托,她清晰感知到他虎口处的茧——厚实、坚硬、位置在拇指根部和食指交界处的特定区域。那是长期持握某种特定型号手枪才会形成的痕迹,与普通握笔或劳动形成的茧完全不同。
而且他的发力方式。
普通人情急之下的搀扶,会用抓握,会本能地去抓肩膀或手臂最方便施力的位置。但他用的是“托”,力度均匀分散,既稳定了她的重心,又完全避开了所有可能造成关节锁死的敏感点。
这是专业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谢谢陈同学。”林清羽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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