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深处:
“它们要来了。”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通风机的轰鸣,是地铁列车驶近的声响——车轮摩擦轨道的尖啸、电机加速的嗡鸣、还有隐约的报站广播:“下一站,五棵松……”
但今晚这个区间根本没有列车。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然后,在隧道转弯处,一列地铁车厢的轮廓缓缓浮现。
不是实体。是半透明的,像热气蒸腾时的海市蜃楼。车厢的窗户里透出惨白的光,能看见里面挤满了人——模糊的、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一个挨一个,塞满了车厢。
所有的“人”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
抬手,刷卡,放下,再抬手,刷卡,放下……
动作僵硬,同步,像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周广志的检测仪读数疯狂跳动:7.3→ 12.1→ 18.6μT。扬声器里的电流噪音变成了一种像无数人同时叹息的混沌声响。
李翘楚站起来,声音紧绷:“噪灵集群。准备干扰。”
她打开工具箱,拿出六个巴掌大的扬声器,迅速贴在检修间的门框和墙壁上。周广志拖出他的干扰器,接上电瓶。
王队长拔出了枪,但手在抖——面对这种非实体的东西,枪有什么用?
宋怀音盯着那列车厢。透明车厢缓缓滑行,在离他们二十米左右停下。车门打开。
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宋怀音感觉耳膜在胀痛。右手小臂的银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不是荧光,是像通了电的灯丝那种刺眼的白光。抑制剂的效果在消退——或者说,被更强的信号压制了。
陈小雨缩在墙角,把收音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嘴里喃喃念着什么,像是在用收音机的沙沙声盖住别的东西。
然后,王队长突然动了。
他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那列透明车厢,嘴里开始念叨:
“要迟到了……要迟到了……七点半打卡……这个月全勤奖……”
他迈步,不是走向车厢,是沿着检修通道往回跑,朝着站台方向。动作僵硬,但速度很快,像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王队!”李翘楚喊。
王队长没反应。他跑到轨道边,差点踩到第三轨,踉跄一下,继续跑,嘴里还在念:“门要关了……挤不上去……要迟到了要迟到了……”
李翘楚按下干扰器开关。
六个扬声器同时发出高频白噪音,像一万把刀在刮玻璃。
透明车厢里的人影动作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然后继续刷卡,而且动作更快了,快出残影。
周广志盯着检测仪,脸色发白:“干扰没用!它们不是靠声音同步……是靠情绪共鸣!王队脑子里在想‘迟到焦虑’,就被它们拉进去了!”
宋怀音看向车厢。在车厢中部,那些重复刷卡的人影中间,有一个特别亮的光点——像读卡器上闪烁的绿灯。那光点随着刷卡动作明灭,节奏稳定。
集群核心。
他朝前迈了一步。李翘楚抓住他胳膊:“别过去!你现在过去也会被拉进幻觉!”
“那王队怎么办?”
李翘楚咬牙,看向周广志:“老周,能定位那个核心的频率吗?”
周广志手忙脚乱地调整设备,但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乱成一团:“太多情绪杂波了……焦虑、急躁、恐慌……全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就在这时,陈小雨突然从墙角站起来。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闭上眼睛,侧耳倾听。收音机还贴在耳边,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那上面——她的头在缓缓转动,像雷达在扫描。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指向车厢中部那个闪烁的光点:
“那里……声音最整齐。”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白噪音和通风机的轰鸣里,异常清晰。
“它们在‘唱’同一首歌……”她歪了歪头,像是在仔细分辨,“不对……是同一句‘话’。一直在重复:‘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李翘楚盯着她:“你能听见情绪频率?”
陈小雨点头,又摇头,动作有点神经质:“我一直能听见。地铁里的、马路上的、楼里的……那些‘忘不掉的声音’。它们很痛苦,在找人‘帮忙记住’。”
她看向正在远处轨道上疯狂奔跑的王队长——他已经跑出了一百多米,身影在红色警示灯的光里忽明忽暗。
“他……脑子里现在全是‘迟到扣钱、孩子学费、老婆骂’的声音。”陈小雨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再不出来,会疯的。那些声音会把他自己的声音……吃掉。”
宋怀音问:“怎么打断它们?”
陈小雨看向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用……更大的声音。”她说,“好听的。”
“好听的?”
“嗯。开心的,暖和的,让人想笑的。”陈小雨抱着收音机,“像我有时候听到远处小孩笑,或者……电视里放老动画片的声音。那种声音一出来,周围的‘坏声音’就会小一点。”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你的声音……可能不够。”
宋怀音没问为什么。他大概知道——他身体里那些“铁锈和哭的味道”。
但他还是朝前走。银色纹路右臂在发光,在黑暗的隧道里像一条会发光的血管。每靠近车厢一步,耳内的压力就增大一分。现在他不仅能“感觉”到那些焦虑,还能“听”到碎片——
“房贷明天到期……”
“孩子补习班又催费了……”
“老板说再迟到一次就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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