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个孩童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贴着他的耳膜:
“爸爸……你在哪里……我好疼……”
宋怀音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想回应,想说“我在这里”,但发不出声音。视角在转动——不是他控制的,是那个躺着的孩子在转动头。
视线转向右侧。
那里站着一个人。白大褂,戴口罩,但眼睛露在外面——那双眼睛,宋怀音认识。是祖父。年轻的宋国栋,四十多岁,头发还没白,但眼神疲惫得像熬了无数个夜。
祖父看着他(或者说,看着手术台上的孩子),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他的手指在颤抖,想伸手,但被旁边的人按住了。
旁边那个人——陆深,穿着同样的白大褂,但姿态从容。他在说话,对着麦克风:
“记录:零号对父性形象的依恋反应强烈。建议后续测试中,加入‘父亲声音’作为情绪触发源。”
祖父猛地转头,对陆深吼了什么。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见他脖子的青筋暴起。
陆深只是平静地摇头,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画面开始扭曲。嗡鸣声变成尖锐的啸叫。孩子开始哭,不是啜泣,是嚎啕,声音里除了恐惧,还有某种……被背叛的绝望。
“爸爸……你为什么让他们……对我做这些……”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从宋怀音的太阳穴扎进去,贯穿整个颅骨。
他惨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把右手从机器外壳上撕了下来。
血肉分离般的声音——不是真的,是神经断裂的错觉。他整个人向后仰倒,椅子翻倒,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肺里的空气被撞出来,发出一声闷哼。
世界在旋转。
耳内的轰鸣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大脑里筑巢,嗡嗡作响,盖过了一切声音。他蜷缩在地板上,右手在剧烈颤抖,不是肌肉抽搐,是神经末梢在失控放电,手指像弹钢琴一样无规律地敲击地面。
三分钟后,耳鸣开始消退。
他慢慢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白光。他喘息,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
缓了五分钟,他挣扎着爬起来。右手还在抖,但已经有了知觉——是火烧火燎的灼痛,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膀。他卷起袖子。
异化印记变了。
之前是深灰色的、像电路板的纹路。现在,那些纹路变成了银白色,在皮肤下微微发光,而且纹路沿着血管的走向,向上蔓延到了肩膀,像某种寄生植物在加速生长。
更诡异的是:纹路的形状,和那73秒正弦波的波形完全一致。波峰对应纹路凸起,波谷对应凹陷。它在跟着某种他听不见的频率,缓慢地搏动。
宋怀音撑着工作台站起来,双腿发软。他看向开盘机——
磁带已经播完了。收带盘绕得满满的,转轴静止。机器已经自动关机,只有电源指示灯还亮着一点红光。
他看向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他竟然昏睡了数小时——从深夜到黎明。
他转身去看记录设备。
三台示波器的屏幕还亮着,波形图定格在最后一帧。混乱的人类神经信号已经消失,屏幕上只剩下最后一段——73秒的完美正弦波,凝固在那里,像一道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墓志铭。
他准备关机,手指悬在电源开关上时,目光扫过那台脑电图机改造的显示器。
在正弦波下方的空白处,有一行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字。
不是屏幕菜单,不是标注。那字像是录制时,意外录入了旁边某个CRT屏幕的反光,被磁带的敏感磁粉捕捉下来,现在又被还原出来。
字太小了,他必须弯腰凑近,眼睛几乎贴到屏幕上,才勉强看清:
“项目零号:情绪剥离成功率37%。残余情绪强度:恐惧(8.7)、痛苦(6.3)、困惑(4.1)。建议:二次剥离或载体废弃。”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日期:
1987.7.31 23:47
宋怀音僵在那里。
呼吸停住了。血液冲上耳膜,咚咚的心跳声在颅腔里回响。
载体废弃。
像在说一台坏掉的机器、一个用过的培养皿、一件该扔进垃圾桶的实验器材。
他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鱼肚白变成淡蓝,晨光越来越亮,照进工作室,把他钉在屏幕前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颅内,是窗外。
“嘎——啊——!”
乌鸦的啼叫,刺耳,嘶哑,像金属片在刮玻璃。
他转头。工作室的窗台外,站着一只乌鸦。通体漆黑,羽毛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蓝紫色反光。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乌鸦的嘴里,叼着个东西。
一小片暗红色的塑料,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撕下来的。
乌鸦松开嘴。塑料片掉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然后它振翅飞走,黑翅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楼群后。
宋怀音走过去,推开窗。晨风涌进来,带着凉意。他捡起那片塑料。
暗红色,半透明,材质和他手里的β频段磁带一模一样——都是那种特制的、耐高温的工程塑料。边缘有烧灼融化的痕迹,断面能看到分层的结构:表层是塑料,中层是金属箔,底层是黑色的磁粉。
他把碎片翻过来。
在某个角度下,晨光照在断面,反射出一行激光雕刻的微型字。他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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