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雾气未散,沈疏竹就已经起来整理药材。
她理了理袖口,将那枚陈旧的素银珠花扶正。
压低声音对巧儿说:“今儿去西街那几家药铺转转。”
玲珑点头,刚要把院门推开。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着就不像是善茬。
紧接着,看门的婆子嗓门拔得老高,声音里带着谄媚。
“哟!郡主您慢点儿!这就是揽月阁的药庐!仔细脚下!”
“行了,别在那儿咋咋呼呼的。”
一道娇脆的女声响起,带着傲慢,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本郡主来看看堂兄,顺便瞧瞧那个……从边关带回来的新寡之人。”
话音刚落,月洞门处便转进一群人。
为首的是位身着绯红织金缠枝牡丹纹锦缎斗篷的少女。
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只是下颌微扬,眉眼间天然带着一股被娇宠惯了的矜傲之气。
正是摄政王府的嫡出大小姐,谢清霜。
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衣着鲜亮、神色倨傲的大丫鬟,以及几个低眉顺眼的王府仆妇。
沈疏竹脚步微顿,也没躲,大大方方迎上去,福了一礼。
“民女冷周氏,见过郡主。”
晨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将那素净到极致的装扮照得清清楚楚。
谢清霜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话,这会儿却突然卡了壳。
眼前这女人,穿得是真素。
月白棉裙,半旧的比甲,头上除了根素银珠花,干净得像张白纸。
可就是这张脸,白得发光,眉眼间那股子清冷劲儿,跟这院里的竹子似的,挺拔又疏离。
哪有什么狐媚气?
分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
谢清霜心里那个不爽啊,噌地一下就窜上来了。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寡妇!
她哼了一声,围着沈疏竹转了两圈,眼神挑剔得像在菜市场挑萝卜,恨不得从这块美玉上挑出个瑕疵来。
“哦——你就是那个冷校尉的遗孀?”
她特意把“遗孀”两个字咬得极重,生怕别人听不见,
“听说你还会医术?连我母妃的头疾都敢治?”
沈疏竹垂着眼,也不恼:“略懂皮毛,蒙王妃不弃。”
“略懂?”
谢清霜冷笑一声,逼近两步,
“我母妃那是老毛病了,太医院那群老头子都束手无策,你倒是胆儿肥。治好了那是你运气,要是治坏了……”
她眼神陡然凌厉,指尖差点戳到沈疏竹鼻尖上,
“你这条贱命够赔吗?”
玲珑在沈疏竹身后,气得手指微微蜷起,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沈疏竹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
“郡主说得是。民女也不敢打包票能治好,若是郡主不放心,民女这就去回了王妃,以后再不插手便是。”
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谢清霜噎住了。
不让治?
回头秦王妃头疼起来,这锅谁背?还不是她这个做女儿的!
谢清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跺了跺脚:
“谁说不让你治了!我是让你把皮绷紧点!别以为会两手医术,就能在侯府赖着不走!”
“民女谨记。”
沈疏竹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恭顺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态度,简直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不受力,
反倒让谢清霜更憋屈,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目光一转,定格在沈疏竹头上那枚旧珠花上。
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哎哟,这珠花……是从哪个旧货摊上淘来的吧?”
谢清霜夸张地捂住嘴,眼里的鄙夷都要溢出来了,
“都黑成这样了还戴着?你也太寒酸了点!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堂兄苛待你,连件像样的首饰都不给买!”
这话毒啊。
既踩了沈疏竹的出身,又暗讽她给侯府丢人现眼。
玲珑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张嘴,就被沈疏竹一个极淡的眼神按了回去。
沈疏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枚泛黑的银珠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淡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的哀戚。
“郡主好眼力。”
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股让人心碎的坚定,“这珠花确实旧了,也不值钱。但这……是亡夫当年用攒了半年的军饷给民女买的。”
沈疏竹抬眼,目光清澈得让人不敢直视,眼底似乎有水光闪动。
“民女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么锦衣华服。能在这乱世里有个容身之处,有一口热饭吃,已是感念侯爷和王妃的大恩大德,哪里还敢有别的念想?”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立了深情重义的人设,又显得知足常乐,更反衬出谢清霜的咄咄逼人。
谢清霜张了张嘴,那些更难听的话堵在喉咙口,愣是吐不出来。
看着沈疏竹那副“我很惨但我很坚强”的样子,她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一丝愧疚?
见鬼了!是自己太菜?
还是这女人段位太高!
谢清霜咬着后槽牙,强撑着场面:“行!你是个懂事的!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到时候仗着几分姿色,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她狠狠瞪了沈疏竹一眼,一甩袖子。
“走!看着就心烦!”
那一抹绯红的身影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跟阵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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