皙脆弱的脖颈。
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倒是个美人胚子。”一个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砸进沈疏竹的耳中。
沈疏竹无数次演练过和谢擎苍相遇的场景和瞬间,但是真的遇见她还是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毛骨悚然的寒意。
终于,谢擎苍移开了目光,声音平淡无波:“既是来送药,便去吧。王妃近日身子不爽利,莫要久扰。”
“是,谢王爷。”沈疏竹轻声应道,依旧垂着头,直到那一行人脚步声远去,才缓缓直起身。
后背,已是一片湿冷。
她稳住呼吸,重新托起药盒,继续朝寝殿走去。
方才那一刻的对视,虽短暂,却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谢擎苍注意到了她。
不是以一个无关紧要的“侄儿带回来的遗孀”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一个需要被审视、被评估、被防范的“存在”。
这很危险。
但也意味着,她这张脸,这副姿态,确实如她所愿,引起了该引起的人的注意。
走进寝殿时,秦王妃已端坐于上首,刘嬷嬷侍立一旁。
殿内熏着宁神的檀香,比外头沉水香的气息柔和许多。
“民女沈氏,给王妃娘娘请安。”沈疏竹盈盈下拜,将药盒高举过顶,“这是民女配制的‘芷归止痛散’,请娘娘试用。”
秦王妃示意刘嬷嬷接过药盒,温声道:“难为你有心了,快起来吧。赐座。”
沈疏竹谢过,在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半个,姿态依旧恭谨。
秦王妃打开药盒,一股清冽微苦的药香逸散出来,混合着白芷特有的辛香和当归的甘醇。
她深深吸了一口,那股熟悉的、令她心悸又安神的味道,仿佛透过时光,再度萦绕鼻尖。
“这香气……”她抬眸看向沈疏竹,眼神复杂,“和当年姐姐给我的,几乎一模一样。”
沈疏竹垂眸,声音轻软:“民女是按照古方配制的,或许与娘娘故人所用是同一源流。”
“或许吧。”秦王妃合上药盒,递给刘嬷嬷收好,转而问道,“你方才过来,可遇到王爷了?”
沈疏竹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回娘娘,在廊下遇见了。民女向王爷行了礼,王爷嘱咐民女莫要久扰娘娘歇息,便走了。”
“他倒是难得说句体贴话。”秦王妃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王爷近日政务繁忙,脾气难免急躁些。若有怠慢之处,你莫要往心里去。”
“民女不敢。”沈疏竹连忙道。
秦王妃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纤细的身形,忽然问:“在侯府住得可还习惯?渊儿那孩子,粗枝大叶的,可有委屈了你?”
“小侯爷待民女极好,事事周全。揽月阁清静雅致,民女很是喜欢。”沈疏竹答得滴水不漏,“只是初来乍到,许多规矩还不懂,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娘娘指点。”
秦王妃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你既懂医术,日后若得空,不妨常来陪我说话。我这身子不争气,太医们开的方子吃久了总不见效,倒是你昨日说的那些症状,句句都切中要害。”
这已是明示的亲近之意了。
沈疏竹心中雪亮,面上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能替娘娘分忧,是民女的福分。只是民女医术浅薄,怕……”
“无妨。”秦王妃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刘嬷嬷,回头将我的对牌给冷夫人一块,方便她出入王府。”
“是。”刘嬷嬷应下。
沈疏竹起身行礼:“谢娘娘厚爱。”
离开摄政王府时,日头已开始西斜。
沈疏竹坐在回侯府的小轿里,指尖轻轻抚过袖中那块冰凉的金丝楠木对牌。
有了这个,她出入王府便不再需要层层通传。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权力中心、获取信息的通道。
但也是一把双刃剑。
谢擎苍那冰冷的注视,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她脊背生寒。
那个人太敏锐,太危险。
在他眼皮底下周旋,无异于刀尖起舞。
还有巧儿那边的消息……
真芸娘找到了,还带着“重物”。
那会是什么?
与谢擎苍有关吗?
小轿在侯府侧门停下。
玲珑早已候在那里,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扶,低声道:“小姐,小侯爷方才来找过您,听说您去了王府,脸色不大好看,说晚些再来。”
沈疏竹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谢渊……
他对她的执着与日俱增,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这原本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可如今,却让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扮演一个柔弱无助的未亡人,时刻揣摩人心,周旋于虎狼之间,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踏进揽月阁的月洞门,院中那几丛修竹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母亲,若您在天有灵,请护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