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谢渊都躲着沈疏竹,也不在一起吃饭,什么都让手下通传。
沈疏竹心里明镜一样,他应该也发现了自己的异样,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用了躲避的笨方法。
躲就躲呗,反正玲珑也叫她不要刻意招惹他!
所以路上的这几天,两人都相安无事。
这天,马车停靠路旁稍作休整。
马车上的沈疏竹掀起帘帷,望见前方绵延一片苍翠竹林,心念微动,采药的瘾便隐隐犯了。
“玲珑,我前日调配‘双笙喉散’,尚缺一味‘竹心露’,须取嫩竹节中的凝露。不知这片竹林里能否寻见。”
她轻声对身旁侍女玲珑道,语气里透着几分药痴特有的执念,
“我怕进了上京,困在那高门深院,再难随心采集药材。”
玲珑最知自家小姐脾性——看似清冷自持,一见珍稀药草毒物便挪不动步。
她抿嘴一笑,低声道:“这有何难?您只消对那位小侯爷说一声要出恭便是。他总不至于连这也要跟着。”
“就你机灵。”沈疏竹睨她一眼,眼底却漾开淡淡笑意。
“对了,”
玲珑又提醒,
“取竹心露需剖开嫩竹,您带上匕首。再备个小瓷瓶接盛。”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我记着方子上写的是“朝露未晞时取竹心水三盏’,可对?”
“让你背方子果然有用。”
沈疏竹唇角微扬,
“我们玲珑日后怕能独当一面行医了。”
玲珑被夸得脸颊微红,却不忘正事:“您寻药归寻药,可千万别上了头。竹林阴湿,若找不见便早些出来,莫耽搁太久。”
沈疏竹点头应下,随即俯身出了马车。
谢渊正立在车畔吩咐随从,见她出来,目光便不自觉落在那抹素影上。
沈疏竹走近两步,微微倾身,附在他耳畔轻声道:
“二叔,我想去前面竹林……”
气息如兰,温热拂过他耳廓。
谢渊浑身一僵,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药草微苦的冷香再度萦绕鼻端,搅得他心神骤乱,几乎是本能地接话:
“嫂嫂,我陪你去。”
沈疏竹眼帘轻垂,颊边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羞窘,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二叔,我是……我是去小解。”
谢渊耳根“轰”地烧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
“嫂嫂,我……我并非……”
话音未落,沈疏竹已转身,裙裾轻旋,翩然没入竹林深处。
谢渊僵在原地,满脑子仍是方才她靠近时那缕萦绕不散的香,以及她低语时颊边一闪而过的薄红。
他怔怔望着竹林方向,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竹林内,沈疏竹确认身后无人跟随,便卸下那副柔弱模样,眸光清亮地扫视四周。
这林子生得茂密,阴湿处竟藏着不少好东西——不止嫩竹,背阴的土坡边还生着几株罕见的“鬼面菇”,正是配制几种诡毒不可或缺的主料。
她心中一喜,从袖中抽出素帕铺开,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色泽妖异、伞盖皱褶如鬼脸的毒菇采下包好。动作轻巧熟练,眼神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这些草木。
林外,时间悄然流逝。
玲珑在马车边等了又等,心中渐生不安。
她太了解自家小姐——见了珍稀药材毒物便如孩童见了蜜糖,哪会轻易罢手?早知该跟进去的。
又过片刻,仍不见人影。
谢渊先沉不住气,朝竹林方向扬声道:“嫂嫂?你可好了?”
林深叶密,声落无人应。
谢渊心头一紧,又提声唤了两遍,回应他的只有竹叶沙沙之声。
他回头看向玲珑,眼底染上焦色:“进去多久了?”
玲珑掐算时辰,也觉不妙,却仍强作镇定:“再……再等一会儿罢?许是……许是耽搁了。”
谢渊眉头紧锁,又强忍片刻,终是再按捺不住,对玲珑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寻她”,便撩开衣摆疾步闯入竹林。
竹林深处,沈疏竹正蹲在一处背阴土坡下,仰头望着坡壁石缝间一簇叶形奇特的蕨类植物——那是《南疆毒鉴》中记载的“锁喉青”,虽非此次所需,却也是难得一见的毒草。
她一时忘形,伸手想去够,脚下泥土却因连日阴湿而松软坍滑。
恰在此时,谢渊焦急的呼唤声由远及近传来:“嫂嫂,嫂嫂!”
沈疏竹闻声微顿。幼时随师傅采药,老人家曾再三叮嘱:深山老林、阴气重处,若闻人声唤名,切莫轻易回头应答,恐招邪祟。
她本能地屏息凝神,未立即回应。
可那嗓音愈发清晰,透着毫不作伪的惊忧,分明是谢渊。
就在她犹豫是否该应声的刹那,脚下土石彻底松垮......
“啊!”
她轻呼一声,身子失衡向后倒去,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扭痛。
几乎同时,谢渊拨开最后一丛竹枝冲至近前,恰好看见她踉跄欲倒的身影。
他瞳仁一缩,箭步上前,长臂一揽,稳稳托住她后倾的肩背。
“嫂嫂!”他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惊悸,“伤着了?”
沈疏竹借他力道站稳,左脚刚触及地面便疼得轻吸一口冷气,眉心蹙紧:
“脚……崴了。”
玲珑此时也赶了过来,一眼便瞧见散落在地上的几个绢帕小包,里面裹着各色药材毒菇,鼓鼓囊囊不下五六样。
她暗自叹气!
果然,小姐一进林子便忘了时辰。
她蹲身利落地将那些帕包收起,抬头对谢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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