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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罪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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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警告信(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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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仿佛被拖入了某种粘稠而滞重的泥沼。表面上看,一切如常。我按时上班,处理堆积如山的案卷,参加一个又一个或冗长或紧急的会议,听取各方汇报,在文件上签下一个个名字。胃痛成了我如影随形的伴侣,林薇给我准备的药,我每天依旧按时吞下,像在进行某种沉默的、自我惩罚般的仪式。
    林薇似乎也回归了正常的节奏。她不再“加班”到深夜,总是在我下班前后到家,系上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端出那些我曾无比熟悉的、热气腾腾的饭菜。排骨粥、山药鸡汤、清蒸鱼……每一样都清淡、养胃,充满了“为我好”的细致考量。我们坐在餐桌两端,像过去七年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分享着简单的晚餐。她会问起我工作的进展(用一种不过分关切的、恰到好处的语气),我会含糊地应付过去,转而问起她“破茧”的事情。她总是微笑着,用一些“还好”、“就是那些事”、“苏姐挺不容易的”之类的话轻轻带过,然后给我夹一筷子菜,叮嘱我多吃点。
    谈话流畅,表情自然,眼神偶尔交汇,也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变了。我们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看不见的、紧绷的张力。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夹菜,每一次看似随意的闲聊,都像在走钢丝,脚下是万丈深渊。我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纤细的手指握着汤勺,听着她温和的嗓音,心里却不断地、冷酷地回放着那本笔记上的字迹,那辆银灰色帕萨特消失的三十六分钟,以及陈文涛喝下咖啡时,那个或许只是我臆想出来的、微不可查的皱眉。
    我像一个最蹩脚的演员,在名为“婚姻”的舞台上,扮演着一个越来越力不从心的角色。而她,我的对手戏演员,演技精湛得令我胆寒。有时候,在深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我会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反复问自己:那些笔记,真的出自这双给我掖被角的手吗?那些精密的死亡设计,真的诞生于这个曾对我诉说“想要一个孩子”的头脑吗?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小陈那边,关于“米白色风衣女人”的追查,彻底陷入了僵局。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女药剂师身份无法确认,劳务市场修车老头也只能提供模糊的印象。这条线,断了。胡永强案中那个神秘的、推销“特效药”的张姓医药代表,也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无踪迹。技术科对那个不明化合物的分析依然没有突破性进展。而李某案花园样本的重新鉴定,老秦给我的回复是:植物种类繁多,微量花粉鉴定极其耗时且困难,目前只分离出几种常见花卉的花粉,未发现明确的有毒或致敏植物成分,仍在继续。
    一切都停滞了。我的怀疑,我的恐惧,我所有的秘密调查,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悄无声息,只留下我自己内心的淤青和空洞的回响。挫败感与日俱增,混合着那种挥之不去、日益加深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因为压力过大,产生了可怕的妄想?是不是我对林薇那些“不寻常”的敏感,都只是婚姻倦怠期的过度解读?那些所谓的“线索”,是不是只是我在偏执的驱使下,强行拼凑出的恐怖图案?
    我开始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是光怪陆离的噩梦。梦里有时是张某青紫的脸,有时是胡永强扭曲的手指,有时是陈文涛端起咖啡杯,杯口忽然溢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更多的时候,是林薇。她站在一片白光里,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虽然我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她穿过),对我微笑着,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然后那些字像活过来一样,变成黑色的虫子,朝我涌来……
    我惊醒,冷汗浸透睡衣,转头看着身边熟睡的林薇。她的睡颜安宁,呼吸平稳,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的手臂上。我会轻轻移开她的手,起身走到客厅,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色微明。胃痛在夜晚尤为剧烈,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腹腔里反复抓挠。林薇给我的药,我依然在吃,但效果似乎越来越差。或者说,疼痛的源头,早已超越了生理的范畴。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周。直到又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三下午。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即将提起公诉的贩毒案卷宗,试图用这些极度现实的罪恶,来暂时驱散脑海里那些幽灵般的猜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一切都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钢笔划过的沙沙声。
    然后,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很轻,但很清晰。
    “进。”我头也没抬。
    门被推开,是楼下前台负责收发信件的小刘,一个刚毕业不久、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姑娘。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神色有点困惑,又有点小心翼翼。
    “沈检,有您一封信。刚才送来的,指名给您,但没写寄件人。”小刘把文件袋放在我桌上。
    我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很普通的黄色牛皮纸文件袋,A4大小,封口用那种常见的白色棉线缠绕的扣子封着。上面用黑色打印字体写着“沈翊检察官 亲启”,字体是标准的宋体,毫无特征。没有邮票,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信息。
    “送来的?谁送来的?”我皱起眉。这年头,正经事都是电话、邮件或者内部OA,谁会往检察院寄实体信,还用这么老派的方式?
    “不知道。我刚才去楼下取其他快递,回来就看到这个放在前台桌子上了。问了一圈,没人看见是谁放的。”小刘摇摇头,显然也有些不安,“沈检,这……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吧?要不要让保安检查一下?”
    我的目光落在那文件袋上。很薄,里面应该没装多少东西。形状规整,不像是炸弹或者危险品。但一种莫名的、冰冷的直觉,顺着我的脊椎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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