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祭坛上的新主人
十二月十五,辰时末。
祭坛的烟雾还没散干净,血腥味混着硝石味,呛得人直咳嗽。李衍护着九岁的皇子协,蹲在一根被炸塌的柱子后面,看着眼前这一幕乱局,嘴里嘀咕:“好家伙,这比庙会还热闹。”
北军的黑甲士兵像蚂蚁一样涌进来,把还站着的西园军一个个按倒在地,缴械绑人。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这会儿死的死,逃的逃,没逃掉的也被按住了。
袁绍站在祭坛第三层台阶上,一身银甲在晨光里闪闪发亮。他手按剑柄,声音洪亮:“奉大将军令,平乱护驾!放下兵器者不杀!”
“大将军令?”李衍撇撇嘴,“何进这会儿抱着儿子哭呢,哪有空下令。”
他怀里的小皇子协抬起头,小声说:“袁校尉在说谎。”
李衍低头看他:“哟,殿下看出来了?”
“嗯。”皇子协点头,“他眼睛在笑,脸上没笑。”
李衍仔细一看,还真是。袁绍那张脸板得像块铁,可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掉进陷阱时的光。
“殿下聪慧。”李衍拍拍他的肩,“不过这话可别往外说。”
“我知道。”皇子协顿了顿,“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李,单名一个衍字。”李衍咧嘴,“殿下叫我老李就行。”
“李衍……”皇子协念了一遍,记住这个名字,“今日救命之恩,刘协铭记。”
李衍正要说什么,那边传来何进的吼声:“太医!太医死哪儿去了!”
只见何进抱着口鼻还在渗血的皇子辩,眼珠子通红。几个太医连滚爬爬跑过去,手忙脚乱地诊脉施针。何皇后瘫坐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灵帝被人搀扶着,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龙椅上,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让的尸体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好像死不瞑目。几个北军士兵正在翻检他的尸体,把找到的东西——印章、玉佩、信件——一样样交给袁绍的手下。
“清场了。”李衍喃喃道。
果然,袁绍一挥手,一队士兵开始驱赶观礼的官员:“诸位大人受惊了,请先到外围暂避,此处还需清查刺客余党。”
官员们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纷纷往外走。崔琰也在人群中,她回头看了李衍一眼,用口型说:“等我。”
李衍点点头。
皇子协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李先生,你要把我交给袁校尉吗?”
李衍看着他:“殿下觉得呢?”
“我不想。”皇子协说得很直接,“袁校尉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货物。”
李衍乐了:“殿下这话说得……精辟。”
但他知道,皇子协不能一直跟着自己。他是皇子,是皇室血脉,是各方争夺的棋子。自己一个江湖游侠,护不住他。
正想着,袁绍走了过来。
“殿下受惊了。”袁绍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臣已命人清理出安全处所,请殿下移步休息。”
他看了眼李衍:“这位壮士是……”
“西园军什长王二牛。”李衍抱拳,“奉命护卫殿下。”
“王二牛……”袁绍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掩去,“壮士护驾有功,稍后必有重赏。现在请将殿下交给我吧。”
李衍看向皇子协。皇子协抿了抿嘴,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走向袁绍。
“有劳袁校尉。”皇子协的声音恢复了皇室子弟的从容。
“不敢。”袁绍亲自牵起他的手,转身时,低声对身边一个将领说,“带这位王什长去休息,好生招待。”
“好生招待”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李衍被两个北军士兵“请”到祭坛东侧的一个临时帐篷里。帐篷里铺着毯子,摆着小桌,桌上还有热茶点心。
“王什长在此稍候,校尉忙完就来。”士兵说完,守在门口。
李衍也不客气,坐下倒了杯茶,又抓了块点心塞嘴里。忙活一早上,还真饿了。
他一边吃一边琢磨:袁绍控制了局面,张让死了,何进乱了,皇子辩重伤……这局棋,袁绍似乎赢得漂亮。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二、御帐里的交易
巳时,临时御帐。
崔琰坐在下首的客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喝。袁绍坐在主位,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文书。
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人,连侍从都被支开了。
“崔姑娘,”袁绍放下文书,抬起头,“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校尉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妾身佩服。”崔琰语气平淡。
“运筹帷幄?”袁绍笑了,“姑娘这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不敢。”崔琰放下茶杯,“校尉今日所为,既护了驾,又平了乱,还清了君侧,一举三得,朝野上下都会赞校尉忠勇。”
“那姑娘呢?”袁绍看着她,“姑娘也赞我忠勇吗?”
崔琰沉默片刻,道:“妾身只想知道,校尉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简单。”袁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半块玉璧,上面刻着朱雀纹。
崔琰瞳孔微缩。这是朱雀位的证物,本该在赵武手里,昨夜被劫。
“证物在我这儿。”袁绍缓缓道,“张让谋逆的证据,何进失职的证据,甚至……姑娘那位朋友牵扯其中的证据,都在我这儿。”
“校尉想说什么?”
“我想说,”袁绍身体前倾,“现在局势我说了算。这些证据,可以指证张让余党,可以追究何进护驾不力,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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