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腊月前夕,密室定策
十二月初五,夜。
观星楼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李衍蹲在火盆边烤手,嘴里哈着白气:“这天儿冷的,撒尿都能冻成冰柱子。崔姑娘,你家这密室暖和是暖和,就是有点闷。”
崔琰坐在书案后,正对着一张祭坛布局图做标记,头也不抬:“嫌闷可以出去。”
“那还是算了。”李衍咧嘴笑,“外面更冷。”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看着那张复杂的图纸。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红色三角是西园军岗哨,蓝色方块是北军布防点,绿色圆圈是观礼席,还有用朱砂画的几条蜿蜒线路,是预定撤离路线。
“好家伙,”李衍咂嘴,“这比打仗还复杂。”
“本来就是打仗。”崔琰放下笔,“不过是看不见硝烟的仗。”
她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又熬夜了。李衍看着她,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崔姑娘,你这几天睡得好吗?”
“还行。”崔琰避而不答,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祭坛东侧回廊,按照惯例,西园军会在这里布置一队守卫,十二人,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崔峻已经打点好了,腊月十五那天,你会以‘新补什长’的身份混进去。”
李衍凑近看:“什长?我这么像当官的料?”
“不像也得像。”崔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书,“这是你的身份凭证:王二牛,幽州涿郡人,西园军新补什长。有完整的籍贯档案、军籍记录,连你‘老家’的邻居是谁都编好了。”
李衍接过文书,翻看着,啧啧称奇:“王二牛……这名字真够土的。不过崔姑娘,你们崔家连军籍都能造假?”
“不是造假,”崔琰淡淡道,“是‘补录’。西园军每年都有逃兵、病卒,名额空出来,补个人进去不算难事。只要钱给够,有人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衍想起师父说过的话:“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是钱不够,那就加钱。”
他收起文书,又问:“那你呢?你怎么进去?”
“崔家是清河大族,有观礼资格。”崔琰指着图纸上的观礼席,“我会以‘崔氏献礼使’的名义入内,坐在这个位置,离祭坛约三十步。青梧会扮作侍女跟着我。”
“献礼使?献什么礼?”
“一对玉璧,一斛明珠,再加三百匹锦缎。”崔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都是惯例,不值什么钱。”
李衍嘴角抽了抽。玉璧、明珠、锦缎,还不值钱?崔家果然豪横。
“那我们怎么联系?”他问。
崔琰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竹管,递给李衍一个:“信号焰火。绿色代表安全,红色代表有变。如果看到红色,不要犹豫,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
李衍接过竹管,掂了掂,很轻:“这玩意儿靠谱吗?”
“崔家工匠特制,三十步内必响。”崔琰顿了顿,“不过,我希望用不上它。”
“我也希望。”李衍把竹管收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张泉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崔琰摇头,“自从上次茶楼一别,他就闭门不出,连将作监的差事都告假了。张让那边也没动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暴风雨前的宁静。”李衍总结。
“对。”崔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灵帝病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宫里说陛下连奏章都批不动了,全靠张让念给他听。何进最近频繁入宫,张让却称病不出……两边都在蓄力。”
李衍也看向窗外,喃喃道:“腊月十五,真是个‘好日子’。”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密室里只有炭火的噼啪声。
“李衍。”崔琰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事不可为,你不要管我,自己先走。”
李衍转头看她,咧嘴笑了:“崔姑娘,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李衍虽然贪生怕死,但还没有丢下同伴跑路的习惯。”
“我不是你的同伴,”崔琰移开视线,“我们是合作关系。合作可以终止,命只有一条。”
“那就更不行了。”李衍正色道,“我师父说过,江湖人最重信义。答应了的事,就算拼了命也要做到。我答应帮你查案,就得有始有终。”
崔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很快掩去。
“随你。”她起身,走到炭盆边添炭,“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这几天好好养精蓄锐,腊月十五……会很累。”
“得令。”李衍抱拳,转身要走,又回头,“崔姑娘,你也别太拼了。有时候,该睡还得睡。”
崔琰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李衍离开密室,脚步声渐远。崔琰站在原地,看着炭火出神。
青梧从暗门后走出来,小声说:“小姐,您真的不告诉他吗?”
“告诉他什么?”
“袁绍那边……”
“没必要。”崔琰打断她,“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更何况……”她顿了顿,“他是江湖人,不该卷入士族的肮脏算计。”
青梧似懂非懂地点头。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二、袁府夜宴,暗藏机锋
十二月十一,袁府。
宴席设在东园暖阁,地龙烧得火热,进来就得脱外袍。崔琰今天穿了身藕荷色曲裾,外罩狐裘,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在座的都是洛阳有头有脸的人物:侍御史王允、议郎种劭、虎贲中郎将袁术,还有几个崔琰不太熟悉的世家子弟。袁绍坐在主位,见崔琰进来,起身相迎。
“崔娘子来了,快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